宋韵·镇馆之宝请出场⑪ | 美人头上,袅袅春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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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李蔚

南宋绍兴三十二年,青年辛弃疾离开山东老家,一路南下,寓居京口(镇江)时,正值立春日。窗外一片春景,映入他的眼底的是“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汉宫春 · 立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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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图为江苏宜兴法藏寺地宫出土的银春幡

农耕时代,立春日是要高挂“春幡”的。“幡”有时也作“旛”,小旗子的意思,起源于汉代迎春礼的“青旛”。

到了唐代,有了簪戴和悬挂用的小春幡,或缀于花枝之下,或悬于佳人之头。

这一日,女生们将丝织品剪成小幡,插在金钗上作妆饰,袅袅随风摆动。

在杭州市临安区博物馆,就躺着一对长得差不多的银质金缕百事吉结子,形如幡胜,下有幡脚,上端有环,悬挑在细细的银簪之上。

想像一下,它戴起来,应该会像步摇一样,有种别样的动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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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品推荐:南宋·银质金缕百事吉结子 杭州市临安区博物馆藏

◆推荐人:杭州市临安区博物馆展览保管部主任 徐玲

1、

这一对金缕百事吉结子,1997年出土于临安杨岭金岫村窑藏。从器形来看,仿幡胜仿得十分逼真,通体有一大一小两个相连花结,大的带心结,表面镂刻六簇雪花,小的顶端穿环,一只鸟首衔环悬挑于银簪之上,工艺精细。

百事吉结子原是用于相互馈赠的节令时物,式样及制作材料不限,有用五色丝线编结而成,也有如眼前这件镂银仿样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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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辛弃疾生活在同一时代的文艺女青年朱淑真,据传就是钱塘人。立春这一天,她会费心思打扮一番,插上春幡,兴高采烈地去参加立春的庆典活动。

她戴的春幡是怎么样的?款式繁多——

“春幡碧胜缕金文,柳色梅花逐指新”,在《立春日妆成宜春花》里,朱淑真头上插着的春幡,是金黄色图案的;《立春古律》云“罗幡旋剪称联钗”,这里提到的春幡是用丝织品剪成的,插在金钗上作妆饰;到了《绝句二首》里,“嘉胜春幡袅凤钗,新春不换旧情怀”,写的是漂亮的春幡插在发夹上轻柔地飘动,跟辛弃疾看到的一幕似乎重合了起来。

当时的朱淑真也是“白富美”一枚,想来在她的“购物车”里,放几件鎏金首饰不是难事。

其实,鎏金头饰在南宋初期就已十分流行,一则鎏金工艺成本低;二则鎏金显得更贵气。

宋代城市发展繁荣,商品经济空前活跃,使用金银的风气也相当盛行,出土于宋代的金银器上多打印着金银匠户的商名号记,譬如与这件银质金缕百事吉结子一起出土于临安杨岭的首饰,簪脚就有铭曰“冯三郎冯金制银”“郑壹郎”等印记,说明了这些金银器皿的商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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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鎏金花卉发簪 临安区博物馆藏

宋朝的首饰装饰风格也非常特别,纹样丰富多彩、清新俊丽,还非常接地气,是其他朝代从未出现过也未曾达到的新形式。宋人审美的含蓄内敛与工匠技艺的精益细致完美融合,使这一时期的金银器手工制品达到极高的水平,首饰的镶嵌、焊接、鎏金等繁杂精细的工艺都已十分成熟,精美无比。

2、

刚过11月11日,如果南宋也有“双十一”,我想南宋的女生们为了凑“满就减”,也会精打细算“购物车”,像簪、镯、钗、耳环、梳背的组合和簪、耳环、镯、指环的组合,应该占了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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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仇英 临宋人画册(局部) 上海博物馆藏

因为在南宋初期,女性首饰有了更多的固定组合形式,同时宋代婚嫁聘礼中,对于婚嫁首饰的注重程度也远超今人的想象。

《梦梁录》卷二十“嫁娶”中有记载:“且论聘礼,富贵之家当备三金送之,则者也。”

富贵人家所备的三金聘礼,分别是金钏、金鋜、金帔坠,被称为“宋三金”。这相当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内城镇青年结婚的“四大件”:手表、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

金钏是指单环的手镯,或者多环连续的臂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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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钏 临安区博物馆藏

我在临安区博物馆里看到几只臂钏,跟《步辇图》《簪花仕女图》中女子手戴的臂钏很像,呈缠绕状,还是开口的,方便根据配戴人变换尺寸。作为一个现代人,估算一下,要是置办这一双缠臂金钏,估计金重至少500克以上,怎么也得20万,怪不得南宋年间要富贵之家才送得起货真价实的“三金”。

金鋜,有三种说法,一种鋜同镯,金鋜就是金镯,一种依字本义,鋜是套在脚腕上的环形饰物。而南宋商贾所作的《百花总珍集》卷五[䗶子]条云,“小者多嵌指鋜间”。䗶,也作刺,红宝石之类。所以,鋜是指镯,戴在指间的镯子,就是戒指。扬之水先生也认为,“与金钏并举的金鋜,应是金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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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鎏金霞帔坠 临安区博物馆藏

最后讲的金帔坠,跟凤冠霞帔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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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宋宣祖后画像 蓝圈内为霞帔坠

霞帔,是一种从肩上披到胸前的彩带,类似现在的披肩,原本是妃嫔常服,宋时划入命妇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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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建南宋黄升墓中,曾出土过宋代霞帔的实物,它由两条绣满花卉纹样的细长带所组成,尾部相连,用“帔坠”作为压脚和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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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鎏金霞帔坠 临安区博物馆藏

这枚银鎏金霞帔坠,虽然只是鎏金的,但工艺精美,上部是一个带心花结,下部是镂空嵌五瓣梅花纹,这也是宋朝常见的象生花形。“宋人爱花,梅花当居第一”,扬之水先生说的。

最后插一句,民间嫁娶流行凤冠霞帔,是明清才开始的,所以在宋朝,有品级的富贵人家送聘礼时才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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