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还乡丨在野菱滩,寻见《诗经》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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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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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震宏时常去的野菱滩。

“懒下楼”主人郁震宏说,我现在时常去野菱滩上找《诗经》。

野菱滩,就在桐乡洲泉镇西南部,在大麻北面,桐乡德清余杭交界处,一片湿地。

说到野菱滩,郁震宏拿杭州西溪湿地作比——“十几年前我常去西溪,有时一个人,那时候野诞极了,就像现在的野菱滩。”

这个季节,野菱滩上有野菱,当然,还有很多秋天的花花草草。

“我生小乡村,每当惶恐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到田坂里走走,心情就好。”郁老师说。

《诗经草木》,是读出来的,也是闲逛出来的。

“桑葚红了,我尝了几颗,酸甜之间,正好。桑葚,我乡下叫桑果子,崇德、桐乡人则叫乌都,大概取其熟透时而言的。

“小麦离离,随风摇荡,走在其中,不觉有《诗经》里“中心摇摇”之感。想起《诗经》,又连带着想起我舅舅。摇摇,是我舅舅的小名。

如今的野菱滩,郁老师还能找到很多《诗经》里出现的草木。

“野菱滩,不大,亦不小,是做人的世界,如何不叫人爱?过了桥,走上一圈,指点草木,神完气足。我于野菱滩,像是自己人,相看两不厌,用不着客套。”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西溪以前也是这样的,野草实在是要的,衣冠不整下堂来,也是一种美。”

郁震宏记得第一次去野菱滩,是同乡大麻老友范厂长带的路。

野菱滩野诞,不放肆,郁老师说,很喜欢这样的气象,一直至今。这倒颇合《诗经》的意趣。去哪里走走?近一点的螺蛳滩,就在大麻,远一点,就野菱滩吧。这几年,郁老师与朋友相聚,经常如此。

郁震宏的好友、学者兼艺术家的王音洁,自从跟郁老师去过一次野菱滩后,又带着艺术家文慧等几位女性艺术家去野菱滩,寻觅她们心目中的“乡愿”。她们还在那里拍了一个短片,题为《乡祭》。

郁老师写的《诗经草木》由浙江摄影出版社新近出版了。 “惭愧惭愧,我只是为自己童年见闻的草木,寻找一个验证码。“郁老师说。

草木与人类生活密切相关。《诗经》305首诗篇中,有153首提到了植物。《诗经》中出现的植物可以分为食用类、经济类、观赏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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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草木》新书分享会现场。

在桐乡的新华书店,本报记者和郁震宏(中)、王音洁(右)等。

【《诗经》草木与真实的生活,以蔷薇为例】

野菱滩,也是郁老师“细嗅蔷薇”的那个野菱滩。

他记了一笔:“记得野菱滩的池塘口有一大片(蔷薇),蔷薇乱发多临水(刘禹锡),我见过,倒是唐诗里的意境,只是人世已不是唐朝,可见得这草木是没有意识形态的,反倒让人羡慕。”

《诗经》很美,但也很写实。郁老师爱美,但绝不给他所经历过的江南生活加滤镜,而是真实地去还原这独一份的江南草根生活。

“我种过田,挑过粪,清明边挖过荸荠,六月里摸过水菜”。郁老师说。

也就是说,在江南生活中的很长一段时间,郁老师也是一名活在《诗经》中的劳动者。他的世界,其实从未与《诗经》的世界割裂开。

比如他写,“蔷薇花好看,红颜色的,我乡下叫它墙皮花,写出来,就是蔷薇。书上说蔷薇还有黄、紫诸色……我小时没有见过蔷薇有刺,所以也叫山棘、牛棘、牛勒,棘、勒皆言其刺,与湘漾里人叫它“刺藜”一样。蔷薇花好看,有刺,叫人近身不得,这大概是造物者的一种深意。

“去年江南大雪,我跑到螺蛳滩,看白茫茫世界真干净。池塘边,正好有几簇蔷薇子,书上叫“营实”,红得艳丽不俗,只觉得这天地乾坤全是草木世界,想去摘几颗,怕泄了天机,只呆呆地看了一歇。

“蔷薇,《尔雅》就记录了,按理说应该身价百倍,然而我乡下人全不管书上的东西,你玩你的高雅,他打他的关牌,各自安生。我小时候,不见有人种蔷薇,我以为倒亦并不一定怕它的刺,只是我乡下什么花也不种。种花做什么?稻地上的横竿下,偷看女人短脚裤、胸罩的汉子倒不少;看花的,一个也没有。”

“我乡下坟地上,蔷薇最多,暮春三月开花,白颜色,李商隐《房中曲》诗,开头就说“蔷薇泣幽素”,我以为用来写坟头的蔷薇最好。

这一种真实,在郁老师的江南乡村生活,和《诗经》的一草一花之间。

“《本草纲目》、《尔雅义疏》都说,蔷薇的嫩叶可以当菜吃,这大概说的是别地。江南有的吃,我从没有见过蔷薇叶上得台面来。”

江南有的吃,又是一种生活的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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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菱滩的草木。

【《诗经》里的荇菜们,犹在身边】

郁老师在这部《诗经草木》中讲了多少种草木?有荇菜、卷耳、桃、芣苢、梅、茅、茨、竹、谖草、艾、舜、扶苏、茹藘、蕳、勺药、莫、蒹葭、栎、駮、荷、桑、枣、郁、薁、菽、葵、瓜、瓠、苴、荼、稻、榖、莪、梧、芹等共几十种。

这其中的很多种草木,他今天依然能在自己的江南故乡遇见。

郁老师说,从小喜欢田阪里,田阪里的草,很多很多,叫得出,叫不出,都有。

比如蓼,他在《诗经草木》里写到过,蓼草,乡下常见,不过不叫“蓼”,而叫“辣卵子头草”,人人都识的,这个名字,现在的孩子大概都不晓得了,见了也不识的。一株草,系着一个远去的八十年代。蓼草味道辛辣,书上所记,郁老师说不是我尝出来的,第一个吃蓼的,跟“难过美人关”的,一样是英雄。他乡下叫它“辣卵子头草”,想来还是远古的记忆。古人用它来做调料,秋天烧猪肉要配蓼,鹌鹑羹、鸡羹要放蓼,《礼记》里就这样说,可惜他没有吃过。

《诗经》的《关睢》中,有一句“参差荇菜,左右采之”,郁老师解释说,《诗经》草木,始于荇菜,荇菜,也是中国文学史上出现的第一株草。

“我家乡叫荇菜为荇草,‘荇’还保留着上古阳部的读音,发音与吾乡土话里‘杏花’的‘杏’一样,所以我倒喜欢将‘荇草’写作‘杏草’,因为人不吃,所以不叫‘菜’叫‘草’。花蕊夫人《宫词》有‘荇草牵风翠带横’,用杜甫‘水荇牵风翠带长’句,其叫‘荇菜’为‘荇草’,倒与我乡下一样。”

郁老师记得小时候,江南虽穷,只是那一声“杏”,倒还是《诗经》里周南人的口音。宋代罗愿在《尔雅翼》里说,荇菜喂猪,人不吃,所以得名‘猪莼’。郁老师说,“他说的是宋朝的事,与我乡下竟没有隔世之感。”

我们与《诗经》的距离,就这样跨越了千年,变成了我们与大麻湘漾里的距离。

放下《诗经草木》,走,我们去大麻湘漾里采荇菜去。

在去寻觅荇菜的路上,我们又听见郁老师说,《诗经》里是把荇菜比作淑女的,因为古音里,荇菜的发音与“婕妤”同音。荇菜生于清水,真可比淑女的窈窕。

说到这里,你有没有想起来,原来我们小时候偶尔所见的水边割来的猪草中,可能就有荇菜。原来《诗经》里著名的草木,仍生长在我们的身边。

郁老师说,《关睢》里的“参差荇菜”,“参差”表示众多、茂盛,并非“不齐”之意,否则我们会觉得荇菜生得高低错落,长短不一,真到了水边,见了荇菜也容易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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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乡村寻常草木,一不小心,就进入了《诗经》。

【诗经草木,也是寻常生活中的浪漫】

郁老师说,《诗经》中的美女,一个有一个的美。“颜如舜华”,舜是什么花?原来在桐乡大麻,舜就是木槿,又名,槿树条。

“木槿花我村坊上常见,槿树条种了只当篱笆用,叶子揉碎了洗头,其花红色,清雅好看。”又话锋一转,说,“我小时候前埭人家有一个木槿篱笆,我走过,木槿花一碰就落,见它掉落去便觉尘世无光,古人说它朝开暮落,仅荣一瞬,难怪要叫它‘舜花’了。”

一部《诗经》,哪几句最好?郁老师吟道:“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郁老师喜欢《卷耳》,《卷耳》是一首怀人的诗,“卷耳”两字,不论古音、今音,都与“眷尔”相近。眷,恋也。尔,你也。故郁老师笑说,读《诗经》能省钱,送人玫瑰,不妨改送一把卷耳,价廉物美,且有古风。

郁老师又说,《诗经》里的女子采苍耳,恐怕是采来当菜蔬吃的,我乡下未闻有吃苍耳的,大概是古今之别,或者是江南可吃的东西太多了吧。

说到芣苢,《诗经》中有《芣苢》:“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之句,芣苢,原来就是现在说的药用的车前草,郁老师说,“我小时候,乡里车前随处可见,自生自灭,没有人种,也没有人吃。”

江南多竹,郁老师端出一首《卫风 淇奥》,中有“瞻彼淇奥,绿竹猗猗”之句。

郁老师说,“我小时候,村坊上有几片竹林,乡里人叫‘竹笐地”,这个叫法,直通《说文解字》。《说文解字 竹部》云:笐,竹列也,也觉古之人何远之有。

在大麻,“绿竹”就是箬竹,茎叶似竹,不过矮小一些,算是竹子的侏儒,所以称之为‘箬’。经郁老师一解释,原来箬、女古音近,与女桑、女墙一样都表示小。

这《诗经》中的“绿竹猗猗”,如今在我们江南的生活中依然是常见的景致了。

江南人爱食笋。笋有冬笋春笋,还有鞭笋。江南人家爱吃的一道菜叫“腌笃鲜”,经郁老师一解释,原来这个“笃”字即竹笋,古音竹、笃同音,原来就是“腌竹鲜”也。

而桑树是《诗经》中的玫瑰,叫人想美貌,想起爱情,想起约会,想起别离。“桑之未落,其叶沃若”,郁老师说,我们读这两个字时,就能想象出一个绝世美人,只是好景不常在,随之,“桑之落矣,其黄而陨”,倒是令人伤感了。

一部《诗经》,桑树很常见,风、雅、颂里都有一片桑树林。而今的江南,桑树林也依然常见,“于嗟鸠兮,无食桑葚”的那个桑葚,如今也依然在街头能买到。

“我如今到田间去,见了桑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便想起《诗经》里的‘其叶沃若’”

这样子的江南,真是美好啊。郁老师感叹起来了。

在新书分享会上,郁老师对着一班桐乡乡亲读者粉丝说,“我看诗经,内心有个生命就烧起来了。六经注我,我注六经。所有20岁以上读的书,就是找一个20岁以前的生活的注解。我是大麻人,麻很重要,在《诗经》时代,麻是五谷之一,有麻籽,后来不吃了。本草纲目中,麻也是五谷之一。

桐乡之“桐”字,《诗经》也有“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之句,《礼记》中有“季春之月桐始华”,郁震宏是桐乡人,自认“于梧桐别有一种深情似水”,他写湘漾里的晚上,“梧桐叶在月色下发亮,使人觉得有一种深意。”

这是《诗经》的深意,江南草木的深意,也是江南人郁震宏的深意。

以下是本报记者与郁震宏的对话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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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震宏讲《诗经》里的那些草木。

【郁震宏:”我“在,江南就在】

钱江晚报:能否描述一下,喜欢懒下楼公号的读者们是一些什么样的人?是否有一个群像?

郁震宏:老子所谓“无中生有”,先说一下缘起,我生性疏懒至极,江南老古话所谓“做做田庄没气力,做做先生没本事”,从小就被我妈鉴定完毕过N次,这两句话算是我一生的“验证码”了。从小做田庄,开沟种田割稻挑粪剥络麻,什么都做过,但都不像腔,农业学家的梦终于破碎了,所幸喜欢读点闲书,从《科学种田》到《赤脚医生》再到《论语》《诗经》,见猎心喜,只是爱读不爱写,所以亦无作家梦。大概2016年的夏天,某日,彻底成了一个太平闲人,心里反倒有一种糊里糊涂的窃喜,管不得以后如何,杭嘉湖俗话所谓“大麻人十八个还好”,倒也是一种地域精神,我应该算是一个最典型的大麻人了。时在北京,准备南旋,北师大的孟琢、谢琰二兄请我在他们学校边的小酒馆吃酒,归路晚风清,随意写了点乡土文字,发在朋友圈,承朋友们谬爱,鼓励我写公号,陈白沙所谓“须尽朋友之情”,却之不恭,但我是大半个电脑盲,有一个学生帮我申请了公众号,于是就开始写,按我的习性,写公号,本以为“日月至焉而已”,虎头蛇尾罢了。一直写到今天,出乎意外,自己也想不到,所以如此,主要靠了读者们一直以来的鼓励,这不是客气话,所以这是大家的“懒下楼”,不是一个人的“懒下楼”。懒下楼的读者,起初大多是朋友,后来逐渐多起来,但我多不认识,我性疏懒,懒于做事,也懒于认识人,大家各安其常最好。从留言看,懒下楼的读者,士农工商都有,区域范围亦大致可见,杭嘉湖占大部分,也有苏南、浙东、上海、北京的,大家相处于公号,相呴以留言,相忘于姓名,很开心,但没有群,我从小怕群处,习与性成,现在也最怕“群”,我喜欢苏东坡的“万人如海一身藏”,“懒下楼”是我的藏身之处。

钱江晚报:您在很多读者眼中有几分传奇,能否简要介绍一下您至今的人生经历?

郁震宏:惭愧,传奇不敢当,老友夏春锦常说我是一个“奇人”,我说奇字要改作“骑”,因为我喜欢骑电瓶车。也有朋友说我是一个“人物”,这个我十分认同,但前面要叫个“小”字。我的经历很简单,几十年无非围绕着“吃饭”二字,母老家贫,加上没有大学文凭,到世上讨生活真不容易,古人所谓“倾身营一饱”,吃饭吃出了“传奇”,不过无心插柳,实非本怀。却顾所来,湘漾里做过田庄,养羊养鱼,吾少也贱,故多做鄙事,但都做不好;杭州街头摆过地摊,卖服装、卖旧书,赚杭州人的钱真不容易。桐乡城里开过书店,前后两次,赚的钱都给房东了。北京开过沙发布店,开到倾囊荡产,一无所有,回家借钱过年。黄山一家房产公司做过办公室主任,闲暇时候走了几十个徽州古村落,读了一部《徽州府志》,一个人在月色里游到新安江心,这一年最是清闲潇洒。2011年7月进中华书局文学室做编辑,到此为止,我的一生,士农工商,都做过了,看起来像个传奇,其实都为“吃饭”。2014年,我调到中华书局上海分公司,一个人上下班,校稿,读书,活得像一部无声电影。2016年回桐乡,彻底作了一个闲人,无所事事,坐以待“币”,在大麻周边的乡村里闲逛了两年,又到浙江古籍出版社做编辑,不仅收入稳定,而且还担任《浙江文丛》编辑室副主任,这是我一生最大的“官”,也是我家世代以来最大的官了。过了一把“官”瘾,又回家,至今还常想起浙江古籍出版社的食堂饭,味道真好。《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一无所成,我算是一个现代的项羽了。

钱江晚报:很多人从乡镇到县城,再到省城,再去北上广深一线大都市,您这几年却像是一路退守,从京城回到省城杭州,又从杭州回到了桐乡县城,下一步真的要归大麻吗?为什么您不走寻常路?

郁震宏:我现在很好,狡兔二窟,有时住桐乡,有时住大麻,电瓶车来去,一个多小时,不远不近,一路风光,一个人享受。我从小疏懒,凡事求退,因无恒产,不得不出去寻饭碗,庄子说“善吾生者亦所以善吾死”,改两个字,“善吾进者亦所以善吾退”,这就是我,有了一点积蓄,觉得够用一阵子了,马上就想着回家来。孟子说“仕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旨乎其言。我从小生长大麻,所以向来胸有大志,这个“大”,便是“大麻”。大麻湘漾里,是我的家乡,也几乎是我的宗教,我的世界从这里展开,然后大麻,桐乡,杭州,北京,上海,一层层推拓开去,然后再回来,始发站即终点站。对我而言,“回家”是一个顺推过程,而不是逆向行驶,此心始终在湘漾里,所以就无所谓回归了。

钱江晚报:您心目中的“文化人”是什么样子?读了大学的就可以称为有文化吗?

郁震宏:大哉问,我只能从个人的经历说,读大学与找工作、找对象大有关系,但跟有文化之间似乎关系不大。文化人,重在一个“化”字,食而能化,方能得力,小而独善其身,大而化民成俗。我个人心目中的“文化人”是什么样子,真的讲不出来,只能举一个具体的人,那就是庄子,畸于人而侔于天,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是我特别喜爱的人。

钱江晚报:我们知道,您太太也是同乡大麻人,初中同学,好像她是你的班长,师从的徐先生也是桐乡人,您现在的很多朋友依然是儿时的那个生活圈子的,您觉得这些故交故人是否能真正了解作为文化人的郁震宏呢,还是至今,您和他们在精神上依然是能达到一致的?

郁震宏:说来惭愧。梁启超说自己“流质善变”,其实“郁震宏”亦然,所以我并不十分了解他。虽然跟他生活在同一个躯壳里几十年,但“郁震宏”以后会如何变,对我而言,依然是一个未知数。

钱江晚报:江南文化,最重要的底蕴是什么?历代出几个文化名人,比如乌镇有茅盾木心,海宁有徐志摩,盐官有王国维,石门有丰子恺,余杭有章太炎,文化名人是否是最重要的?

郁震宏:名人,是文化底蕴的一个表现,很重要,是否最重要,不好说,因为大禹出西羌、仲尼长东鲁,东西南北,各地有各地的名人。我是一个语言学爱好者,最关注不是名人,而是语言,江南各地的土话,更是地域文化的特征,地域的经纬度,只是江南的躯壳,文化意义上的“江南”,究竟如何界定,很难,但如果要列几个标准,我以为一定要有土话。土话没了,“江南”至少会丢掉半条命,市声软语、昆曲越剧,只能去景区听,这个江南是偏瘫的。鲁迅说“救救孩子”,我时常有“救救江南”的隐忧。换句话说,假如没有了英语,还会有“英国”吗,还会有“英语文学”吗?名人当然还是会出来。

钱江晚报:我们跟着您的《诗经草木》寻找江南文化的点点滴滴之前,似乎大家也喜欢说些江南传统文化随着岁月的流失,往昔风华不再,不过在江南小镇大麻,哪怕是你的村庄湘漾里,我们也一次次朝花夕拾《诗经》里的流风遗韵,那么到底是否还需要“复兴江南文化”呢?如果说要复兴江南,那么要复兴的,是一种精神,还是一种物质的存在?

郁震宏:我小时候到现在,所见所闻,江南乡村的变化确实很大,大到“儿童相见不相识”,如今回到湘漾里,已有反主为客之感。那些失去的东西,有应该失去的,也有不应该失去的,喜忧参半。江南文化的复兴,如何复兴,复兴什么,当然非我一个小人物所能做的。作为一个小人物,我常想起《易经》里说的“存乎其人”,“我”喜欢守在乡土,说土话,吃土菜,写土文字,做江南文化的最后一个据点,“我”在,江南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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