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报读书会|一部《离觞》:走近1949年的舟山岛,那些人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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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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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作家杨怡芬。

作为一个浙江人,发生在舟山岛上的事,你知道多少?特别是1949年解放前的舟山岛上的那些人、那些事,你又了解多少?

有一本书,向你打开了一个1949年的舟山的世界。这个岛上世界,相对一整片的中国大陆是小的,相对岛上的每个人来说,又是大的。

何去,何从,命运指向哪里,他们的悲欢离合就指向哪里。

打开《离觞》,浙江舟山女作家杨怡芬历时十年写就的这一部长篇小说,这本书以国民党败退舟山这一历史节点作为小说的时空背景,这里面有形色各异的青年男女,他们跟随自己的心与爱,各自选择了人生的路径。这故事的演绎,明明是生离死别,却哀而不伤,明明是乱世,却总让人觉得生死有命,正所谓乱世低回清音曲,引商刻羽诉离觞,声声诉出坚韧的生命之力。她觉得:身居乱世之中,人们依然可以重新定义“活法”,只要自己愿意,每个人都可以将“命运”洗牌,成为自己命运的“王者”。

长篇小说《离觞》将舟山岛作为故事发生的背景,这是一个与内陆隔着海域的“太平”小岛,它看似不处于战火之中,岛上生活的人们也不受战争的直接影响,但实则暗流涌动、人心惶惶。小说塑造了李丽云、潘绮珍、秦怡莲、宋安华等追求独立的女性群像,她们清醒且坚韧,富有女性力量。

小说书写动荡时局下的人们的生存与爱恋,作者的叙述非常自如,极有腔调,自始至终,让读者如同坐在台下看戏,明明是生离死别,却哀而不伤,明明是乱世,却总让人觉得生死有命,然而既然活着,就该好好活着,是给人内心以力量的好作品。

作者杨怡芬就是土生土长的浙江舟山人,供职于税务系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协“二十一世纪文学之星”丛书入选者,2010年度浙江省青年文学之星,鲁迅文学院第十三届高研班学员;2002年开始写作,已在《人民文学》《十月》《花城》等期刊发表小说一百余万字,已出版中短篇小说集《披肩》、中篇小说集《追鱼》、长篇小说《离觞》(又名《世间音》)。

关于《离觞》,以下是杨怡芬的自述——

“这个小说,十年之前,我就在跟朋友们聊。我的想法,我搜集到的资料,我要阅读的书和电影,因为想得太久,不知不觉,前期准备工作就成了个巨大的工程,巨大到似乎永远不会开工。2010年,我在北京鲁迅文学院读高研班的时候,和师友讨论过这个将写的小说。过了两年,老师见我,问,写成了吗?我说,还在准备呢。

“史料是个巨大的坑。虽然,我所写的不过是发生在舟山群岛上的故事,但我得知道当时国内乃至世界的时局如何,我的主次人物们,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前传,我得明白他们的所思所想。社会史和个人史交织,有一段时间,我被他们压住了,动弹不得。况且,怎么写,更是个大问题。我列了个很详尽的大纲,时间跨度五六十年,是一个美丽女人的传奇一生,然后,这大纲,也把我压住了。

“战乱中,日常生活对于茫然无助的人们,尤其是女人,是个庇护。有一日正常的生活,便有一日太平日脚,反之亦然。可是,战争就在海那一边,战争就在头顶上,再怎样缩进日常生活的壳里,也一样逃避不了。战争无处不在,在闲聊里,在课堂上,在市井中,它如影随形。是的,我的史料“研究”,终于让战争如灰尘般附着在一切日常当中,我的主角们逃无可逃。

“我的主角,在一群人当中,总是会被很快认出,她的容貌——在世俗社会中,美丽的女人更能发生故事;她的智慧——在慌乱人群中,她拥有沉静的气质;她的执着——在纷乱歧路前,她只朝着她自己看见的光明前进。是的,她是李丽云。在爱情和独立之间,她选择了独立。”

“无论我怎么躲闪腾挪,到最后,我总得向你承认,我刻意描摹的乱世婚姻和爱情不过是表象,我想探讨的是女性的独立——精神和经济上的双重独立,即便到现在,这个主题,依旧有很强的社会现实意义。生为女人,在婚姻和爱情当中,我们该如何自处?”

“这是个群像小说。我的本意是想如舞台剧一般呈现一段过往的生活,在某一段时间,在某个岛城,有一群男女,曾经这样挣扎生活过。”

《离觞》是虚构的1949年的舟山故事。但杨怡芬说,虚构的人物,有时比真实的人更有真实感。

你想了解更多吗?11月13日(周六)下午3点,杨怡芬将从海岛来到杭州做客钱报读书会,在纯真年代书吧,与读者朋友们分享这部她最新出版的首部长篇小说《离觞》,著名文学评论家、杭州师范大学人文学院院长洪治纲担任嘉宾,欢迎你前来聆听交流,走进一场穿越浙江舟山岛时空的文学盛宴。

来听听——那个岛,那些人,那些事,他们的故事,是你的,也是我的,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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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觞》书摘片段

潘绮珍得把她的同学李丽云请回家来长住,这是家里给的任务,说得更确切一点,这是她父母眼下应对军队征用民房的对策之一。

1949年的清明节,潘家过得意外冷清,潘绮珍失望得很。往年这时候,她的那些堂表姐妹都会从上海回家,她们在一起,就能把这清冷的扫墓变成热闹的踏青和聚会。今年,那些姐姐妹妹都在整理行装,有跟家人去台湾或香港的,还有跟未婚夫一起去美国留学的,都说要在近期离开上海。

潘绮珍不理解她们为何如此,报上说,现在正在进行国共和谈。那,无论如何,总得等等看和谈结果吧?总得把清明节好好过了吧?

她没把这话说出口。否则,“唉,你这乡下小囡,做啥这么死脑筋呢?”她的堂姐婷婷会这样说她。婷姐是二叔的女儿,只比她大了一个月,她在舟山住到六七岁,就随着父母去上海了,虽说舟山和上海之间,也就隔着一片海而已,但她的眼界,和在舟山时,大不一样了。

潘绮珍的父亲潘培基是长房,天生就是来守布庄这份祖传家业的,不能像他的兄弟们那样随意搬家。潘家前后三进屋子,他们只住满了第一进,后面两进,天天开门掸尘迎光,以备两个叔叔携家带口随时归来。潘绮珍的两个阿姨,也在上海,在那里开枝散叶近二十年,早就以上海为家了。潘绮珍眼见父母这一向都睡得不稳,一大早起来眼睛爬了红血丝,还一直念叨战况,倒有点不大理解,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叔叔阿姨们当然都会照顾好自己家的,他们在上海那么多年了,都见过大世面的,还用你们担心?真是好笑。潘绮珍把这意思露了一点点,娘就恨声说:“小孩儿家家晓得什么!”

原来在娘眼里,她就不过是个小孩儿家家!在学校里,同学们哪个不把她当万事通?就连老师们,也高看她一眼。潘绮珍站在自家店堂五颜六色的布匹中间,发誓有一天一定要跳出这里——她的天地,大着呢,她要让父母看看,她会在社会上立足,她会是个重要的人物。她踮起脚尖,视线掠过街对面的屋檐,一直看到天上去。

这会儿,课间休息,站在学校二楼的走廊上,天空高远,黑砖白墙的小城就在脚底下,她觉得自己是自由不羁的,身边的女同学也是如此,这个世界,是她们的。李丽云是她这两年里最要好的女同学,课间的时候,她们常常肩并肩地看天空。

“半夜里,听得到浪在海里翻腾的声音。”李丽云打着哈欠说。

“你几时成了诗人?”潘绮珍倚在教室走廊的外墙上,拨弄着墙头上的一盆开得累累坠坠的蔷薇花,笑话李丽云。

“此时此刻,民国三十八年公历1949年4月25日上午10点。”李丽云答得认真,“这两夜,我就是听得到海里浪头在那里翻啊翻,半夜醒来,再睡不着。”

“你还是去看医生吧,先看五官科的,五官科要说没病呢,得去上海看精神科,我表姐就认识一个,我带你去。”李丽云带笑听着。潘绮珍的堂姐表姐有一长串——没啥能难倒她们的。

潘绮珍折了朵蔷薇,拢在手里,李丽云连忙转头看有没有老师在附近,一边嗔道:“干吗折花?宋老师看见了,准定骂你!”

“得!疏花的疏,你会写吧?这花太多了,是得疏掉一朵。”

驼背校工敲响了钟,课间休息结束了,潘绮珍的语流却断不了,一边排队进教室一边对李丽云说:“对了,差点忘了,我妈想请你到我家住。婷姐的那间房,给你一个人住。”李丽云在前排坐下了,潘绮珍的嘴还没停:“我家离海更近,听得更真,半夜里,你的浪头会翻得更浪。”

宋安华刚进教室,全班肃静中,听去了潘绮珍后半句,皱了皱眉头。潘绮珍家开着全定海最大的布庄,亲戚里头,也是做生意的多,消息灵通,话头也多。按她家的财力,实在应该送宁波、杭州、上海,再不济,也该在本地读私立高中。师范有伙食补助,学费也低,冲着这点,贫寒子弟纷纷报考,潘家许是不想在女儿的教育上花钱,潘绮珍才被迫选了这个被人唤作“叫花子”的学堂吧。这学堂,入学难度比之私立的,要高得多,也亏得她聪明,初试复试都过了关。“谁都拦不住我读书。”潘绮珍是这么跟人说的。人在这学堂,本地市面上的事情也晓得,外埠头的新闻也晓得,甚至留洋读书的事情,她也能说出个道道,在这群只晓得埋头读书的同学里头,她简直就是百事通——话实在太多,简直恨不得跳上讲台和老师一道上课。

宋安华瞪了潘绮珍一眼。潘绮珍憨笑着冲她皱皱鼻子,坐挺了。一众老师里头,也就宋老师镇得住她。宋老师国立师范大学毕业,却没有一点女学究的样子,连眼镜也不用戴,明眸善睐,衣服也穿得讲究,一大半是在上海“云裳”做的旗袍和洋装,有时候干脆就是和男子一般的西装衣裤,穿到她身上,都服服帖帖。不像别人,穿着上海做来的衣服,走在街里就特别扎眼,像从富亲戚那里借来似的。潘绮珍特别服气她这一点。她家布店里常有客人来问说:“有宋老师新穿的那件洋装那样的布料吗?”潘绮珍总劝人家:“有是有的,刚刚才进的货,不过啊,你穿,还是换种款式才好看。”到底没几个人会听她的。这世界上,能自知的,有几个呢?当然,除了驾驭得了衣服,宋老师也驾驭得了学生。她有一口清脆的京腔国语,一点也听不出她是土生土长的定海人。除了《国文》课本里的,她会介绍自己最近的阅读篇目,同学们知道了宁波的柔石,绍兴的鲁迅,都是令人钦佩的作家,宋老师说自己也在写小说,同学们都觉得宋老师肯定写得好,迟点早点,宋老师一定会写出来的。宋老师太忙了,她是宋家的独生女儿,宋家的生意做得大,一心想要女儿辞了教职的,她家哪里稀罕她这点薪酬?可宋老师却一直放不下,说光做生意的生活,“是要闷死的”。

娘甚至认为,如果没有宋老师,潘绮珍根本就不会来考这个师范,当然,如果没有这个师范读,潘绮珍的弟弟们能读的大学,也是没有她的份儿的,女孩儿家家,管管布店,不是正合适吗?而且就在自家的店里,这就不算是出来工作,将来找婆家,也没人可以拿这一点来挑刺。宋老师不是一直没把自己嫁出去吗?女儿将来会学她吧?当然,像宋老师这样,也不坏。娘这些心思,潘绮珍都懂的。店堂里闲下来的时候,抑或家务中的小间歇,趁着旁边没人,娘总会对她碎碎念,因此,潘绮珍知道,娘心里是有她的。有时候,想想这一点,反倒让她心酸。都说父女之间处得会比较轻松,而潘培基对女儿,几乎视而不见,从来没听他说起一句关于潘绮珍未来的话。潘绮珍倒不怀疑自己和父亲的血缘,她的面部轮廓,和父亲的一模一样,一样的圆脸,五官分明,尤其耳朵,简直就是复刻。虽然开着定海城最大的布庄,和柔软缠绵的布料打交道,他对他的女主顾们却很少说话,“我又不是裁缝”,娘劝他至少该对她们笑笑时,他是这么回答的。但碰到宋老师来店里,他会走过去,敬一支烟,两个人站在店堂里也能说上一阵子话。能从布料说到时局,说到金圆券贬值江河日下不可收拾民生何艰,潘培基认为国共最后会划江而治,只要上海和宁波稳当,舟山也乱不了。宋老师却连说未必如此,有些事情,还是要早做打算。潘绮珍只有安静听着的份儿,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有一天,我也会让他这样和我说话的。”她话里带恨。这话,她常说。有一回,李丽云劝她道:“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父亲多好,可靠,像座山一样。你看看我……”说着话,她的眼泪就珠串一般滑落。在潘绮珍眼里,眼泪像珠串并不仅是一句修辞,实在是因为李丽云五官精致,眼泪的涌出,恍惚间竟有珍珠的光泽和形状。潘绮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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