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巍:浙江考古是中国考古的杰出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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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马黎 通讯员 郭楠

“浙江考古是中国考古的杰出代表,省考古所60人,真正做田野考古的只有30人,但这30人的能量所取得的成绩,他们的课题意识,和其他100多人的单位不相上下,绝不逊色。我虽然不在浙江,但一定要来参加。”

在今天上午“浙江考古与中华文明”的新闻发布会上,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历史学部主任、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王巍在正式发言前,忍不住先点赞了浙江考古人。

以下是王巍对浙江考古这80多年“成绩单”的点评——

其一,浙江考古于中国考古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

浙江考古自1936年良渚发端,四代考古人扎根田野、殚精竭虑、艰苦奋斗,无论是荒无人烟的深山丛林,还是漫天灰尘的简陋工地,浙江的同仁们足迹到哪里,未知的历史便从哪里呈现,通过不会说话的遗迹遗物正经补史,行之愈笃,知之益明。浙江考古人身上所体现的胼手胝足、代际传承的光荣传统以及务实纯粹、朝气蓬勃的团队精神,是中国考古界的清流,赢得了全国同行的尊重和敬仰。

浙江考古重要新发现层出不穷,成就引人瞩目。用80余年时间还原了中国百万年的历史,构建起浙江一万年的文化发展谱系和年代框架,为中国考古学的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建设以及世界考古学发展贡献了重要力量。原称为“蛮夷之地”的浙江因考古工作者的努力,一次次给我们惊喜。在西苕溪流域安吉、长兴等地开展的旧石器考古专题调查,不仅填补了浙江无旧石器遗址的空白,扩大了旧石器遗址的分布范围,更因发现120处旧石器遗址点,数量跃居全国前列,对研究古人类起源、演进历程意义重大。上山、跨湖桥、河姆渡、马家浜、良渚、钱山漾等新石器考古学文化均以浙江地点命名。在临平茅山、余杭良渚古城、余姚河姆渡、萧山跨湖桥、余姚施岙、浦江上山等地发现的稻作遗迹,基本建立起了水稻起源、演变以及与此相关的稻作农业演进的大致序列,也证明了中国毫无疑问是稻作农业的起源地。此外,积极参与“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和“考古中国”等国家重大课题,以良渚为核心的长江下游区域文明模式研究等成果,是中华文明起源与形成研究中最重要的发现,无可辩驳地实证了中华5000多年文明史,这对于主持了15年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我而言尤为高兴振奋。良渚古城遗址于2019年成功申遗,不仅让世界重新认识了远古中国,也为世界遗产提供了一项东方文明的模式。

浙江考古除坚守田野外,近些年在工作理念、思路和方法上也都取得长足进步。不断拓展和深化遥感考古、环境考古、植物考古尤其是稻作农业起源研究等优势,解放思想,以国际的视野、开放的胸怀,积极推动考古工作的多学科介入和跨国度合作。在国内外、多领域遴选合作团队,不仅解决具体学术问题,还建立标本和数据库。目前,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已建立植物考古、动物考古、地质考古、遥感与GIS考古、水利与工程考古、有机质文物保护等实验室,成为国内学科最完备的省级考古研究机构。在跨学科研究领域,从植硅体到大植物遗存分析,再到小穗轴的研究,重点解决了野生稻向栽培稻进化的过程,以及与水稻相关的农业形态、体系的研究。我这次来还听说由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主持的“杭州湾沿岸文化遗存与全新世古地貌复原耦合及其三维可视化系统应用”项目,入选了省科技厅“领雁”研发攻关计划。相信这样一个整合考古、地质等行业资源,以还原浙江古地形地貌为目标的重大跨学科项目,一定能为浙江史前考古工作提供新的视角。

其二,通过考古实证了浙江先民对中华文明、世界发展乃至人类进步不可估量的重大贡献

考古验证已知、探索未知、颠覆认知。从已有考古成果看,长兴七里亭遗址是我国东南沿海地区最早的古人类文化遗存,也是全国旧石器时代早期遗址中为数不多的超过百万年的遗址之一。通过考古还有力证实了浙江自新石器时代以来在物质文化方面就始终走在前列,也就是说浙江在史前时期就奠定了中华文化的基因且绵延不绝。全省已发现逾20处的上山文化遗址,不仅是中国规模最大的新石器时代早期聚落群,印证了万年浙江的悠长历史,还实证了浙江是世界稻作农业的起源地,由浦江上山遗址我们知道浙江先民在一万年前就从洞穴走向旷野生活,而这也是迄今发现世界上最早的农业定居聚落。同时,我们也发现了这样一个独特的文化现象:目前全国已知9000年前的早期遗址近半数在浙江。浙江海洋资源丰富,浙江先民向海而生,在萧山跨湖桥遗址出土的世界最早距今8000年的独木舟、余姚田螺山遗址出土的船的模型、余姚施岙遗址出土的良渚文化时期的独木舟、余姚井头山遗址出土的船桨和丰富的海洋生物遗址,这些发现见证了浙江先民早在七、八千年前就开始“勇立潮头”征服海洋。

此外,余姚田螺山遗址还出土了迄今发现中国最早的人工栽培茶树遗存。良渚古城遗址更使浙江成为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史的实证地,证实中华文明与古埃及等其他世界古老文明处于同一时期。良渚古城外围水利系统是迄今所知中国最早的大型水利工程,也是世界最早的水坝。湖州钱山漾遗址是中国乃至世界人类利用家蚕丝纺织较早的实例。浙江瓷窑址考古的成果实证了原始瓷起源与成熟青瓷出现这两个制瓷史上里程碑式的技术跃进,均发生在浙江。浙江不仅是中国瓷器的起源地,还一直是青瓷烧造的主流,对世界文明贡献卓越,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商品,浙江青瓷远销亚非欧,青瓷烧造技术也由此影响了东、西亚,非洲、欧洲的瓷器生产,真正做到了文化影响、技术输出。

中国考古学辉煌的百年即将过去,站在这样重要的历史时刻,我们鉴往知来,是为了让进入新时代的中国考古和浙江考古更加奋楫前行。借此机会,我衷心地祝愿浙江考古界的同仁们在考古事业的春天里砥砺奋进,融入大局,滋养社会!祝愿浙江文物考古事业腾飞高远,取得更大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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