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动浙江征文丨碧海丹心照松明——带母亲赴一场跨越66年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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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动浙江征文部分作品选刊——

碧海丹心照松明

文/简柬

去年元旦即过之时,趁牛年春节未到,我特意放弃了酝酿已久的七彩云南之旅,陪伴年逾八旬的老母亲,携妻带子,去了东海万倾碧波中的一江山岛。这里没有旖旎的丽江之奇、版纳之秀,让我们流连忘返的是岛上那片片迎风伫立的青翠松林,还有迎着海风涌动的阵阵松涛。

65个春夏秋冬,道不尽65载相思怀缅。一次清风沐浴的海岛之旅,一段感人至怀的红色记忆,让我们一家三代在海岛渡过了难忘的新春之旅。

老母亲生于烽火连天的抗战年代,祖辈世居富春江畔的小山村。断断续续在老家读了几年初小课程,刚一解放,母亲便跟着早年参加金萧支队的舅舅来到杭州念书,不久便进入惠兴中学(现杭州第十一中学)就读。在母亲的记忆里,外公种地劳作,外婆勤俭持家,每到腊月便要请来乡间师傅烹制土酒,从傍晚到深夜,家里炉火红红,客堂酒香阵阵,三四缸,百十斤,农家整整一年的酒瘾就足够过了。因为是家里的小女儿,外公自幼特别宠爱母亲,每当来客时总要母亲给客人拎壶倒酒,闻着扑鼻的酒香,长大后母亲也慢慢喜欢嘬上几口。在我的印象中,家厨菜柜里常常可见老家带来的醇香米酒,各种大小、型制不同的酒瓶琳琅满目。逢年过节,父母亲总要郑重其事地喝上几口。喝着家乡米酒,老母亲的脸慢慢红润起来,喜欢和我们唠叨心存胸间的件件陈年往事。

鼠年春节将到,在北京念大二的儿子也要回家过年,我早就与妻子盘算着一家老少去云南度假。那天听了我的过年计划,老母亲却有自己的想法,她告诉我:今年1月18日,是解放一江山岛65周年,我要专程去一趟一江山,登岛祭奠当年渡海作战的勇士英烈,亲眼见证当年战士们用生命和鲜血种下的那片马尾松林。临行前,老母亲特意让我随身带上几瓶存放多年的家乡米酒。

冬日丽阳,一路东行。望着车窗外逶迤的景色,母亲向我们讲起了一段66年前九位杭州少年与一袋马尾松种子的感人故事——

那是1954年秋天,当时母亲就读的杭州惠兴中学初三年级四中队二小队的九名少先队员,积极响应党和政府“绿化祖国”的号召,放学之后结伴来到灵隐飞来峰,精心采集了一袋粒粒饱满、颗颗壮实的马尾松树种。正在小伙伴们为松籽寻找理想的播种地点时,传来了人民解放军在东海英勇击沉国民党军“太平号”驱逐舰的胜利捷报和即将解放一江山岛的消息。小伙伴们还得知,这个东海小岛至今荒秃秃得像个“瘌痢头”,正缺绿化的种子呢!

于是,九位红领巾们相约商定,把他们趁周末时间从灵隐飞来峰辛勤采集来的那袋马尾松种子,专门寄送给前线的解放军叔叔。他们在给前线战士们的信里这样写道:“希望解放军叔叔们把这些种子带到即将解放的海岛上去,把它们播种在海滩岸边,播在飘扬着五星红旗的山巅,使祖国的海疆铺满长青的绿荫!”不久,九位杭州少先队员采集的马尾松种子和那封热情洋溢的信扎,从西子湖畔辗转送到了攻打一江山岛战役中担任突击任务的“淮海战役第一连”。战士们接过这不平凡的礼物,纷纷表示,一定不辜负红领巾们的期望,保证把每颗松树种籽播撒在一江山岛上。

1955年1月18日,炮声阵阵,军号嘹亮,解放一江山岛战斗打响了!战士们从突破一江山岛的黄岩礁,一直到拿下190高地,一刻也没有忘记少先队员们的热望和嘱托。在炮火连天的前沿阵地,有位战士名叫向长安,不幸头部负了伤,血流不止,可他一想到口袋里还藏着红领巾送来的树种,不等卫生员包扎又冲了上去。他利用战斗空隙,奋力用脚瞪开炮火熏焦的泥土,像完成一项期盼已久的光荣任务把树种插入土碓里。等到登陆冲锋号吹响,战士们象猛虎般跃出土壕,一直冲在大伙前面的排长史戊辰不幸身中数弹,鲜血染红了衣襟,昏迷之中,他用手费劲地伸进胸前的口袋,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颗马尾松种子,想用最后的力气把它撒进泥土里。年轻的勇士倒下了,他的左手还紧紧捏着被鲜血沾湿的松籽。

从早上8时到次日凌晨2点,不到24小时,攻克一江山岛的战斗就胜利结束了。英烈们没有实现的愿望,由其他战友们去完成。在硝烟未尽的战场上,他们用带着敌人血污的刺刀,挖开透着阵阵火药味的地表,用力斩去焦黑的草根,把随身带来的马尾松种子,一颗颗播进重新回到人民手里的一江山岛。

日月如梭,66个春秋转瞬即逝。勇士们播下的马尾松种子,终于长成了片片苍翠松林。母亲因为长年在遥远的北方工作,直至晚年退休才回到江南老家。久病的她常常忆起少年时的美好往事,但多年来终因年老体弱未能亲赴海岛浇灌青松,祭慰英灵。恰逢岁末年初,母亲早早备好一壶香醇,唠叨着让家人专程陪同赶来海岛,完成心中多年未了的夙愿。

明月当空,月色清朗。趁着一弯清丽的月色,祖孙三代走出海岛客栈,我们共执一壶米酒,慢慢把它浇洒在海岩边的一片浓郁松荫底下。此时此刻,老母亲甩开儿孙的携扶,一路前行站在松林前边。老人家双手抚摸松枝,遥望眼前茫茫海空,止不住泪花盈盈。。。。。。。

伴着阵阵酒香,耳闻阵阵松涛,我仿佛看见了当年海战英雄们的坚毅身姿和胜利的笑容。望着扑入眼帘的满岛青翠松林,这片为海山增色的绿色世界分明跳动着当年九位杭州少年的赤热心扉,向人们颂咏那一段由真诚和壮美编织而成的殷殷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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