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居钱塘丨潮王路记

全文艺

□子张

十八年前的五月底,我第一次到潮王路上的浙江工业大学时,上塘高架似乎刚刚建起,潮王路上也在修路施工,泥水狼藉。当时学校外墙还是白色土石墙,已显陈旧,朝南的大门在现大门之西约百米处,出大门时,幸亏两位刚下班的“准”女同事递给我两个塑料袋套在鞋上,才比较从容地穿过了潮王路。

稍后入籍浙工大,先住在校内研究生楼,翌年搬到潮王路南朝晖六区的浙工新村,一住就是八年,对这一带的环境慢慢熟悉起来。知道这边的朝晖新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建起来的,而我住的六小区浙工新村的地面上原先是一条河。一位年长的同事告诉我,他从杭大调来时,到浙工大上班是要经过一大片农田的。

作者供图

再说潮王路。既云潮王,当然与潮水有关,原来唐朝长庆年间,“江涛为患”,有个叫石瑰的人用尽自家的财产“筑堤扞潮死于海”,死后屡显灵异,官吏上报,结果被唐朝皇帝封为潮王,也就有了一座甚至多座潮王庙,专门奉祀这位被神化了的民间捍潮英雄。与潮王路有关的这座潮王庙,据说就座落在现潮王路与河东路相交处的东北侧,清代咸丰年间曾经大修过,大殿、厢房、戏台一应俱全,过去每逢潮王和潮王娘娘生日,即有民间大型奉祀活动。后来这里增设了一个潮王庙小学,庙还在,却渐渐以学校为中心了。再后来,前后大殿先后改造成学校的教学楼和操场,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建潮王路,就连戏台也都拆掉了。于是,“潮王”两个字就从庙名转到了路名上。

只是,当初的潮王庙也叫石姥庙,仿佛这潮王是位女性。不过也未必,因为潮王庙不止一座,有的就不叫石姥庙而称石公庙,这潮王又成了男性了。也许,称男称女,和人们的某种微妙心理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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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载潮王庙旁边,另有一座昭化寺,为吴越王建,明代毁而复建,清代乾隆还来昭化寺祭拜过,后来毁于火而成为小庙,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也踪迹全无了。

如今的人走在潮王路上,还能想象到这从前的一切吗?

我在潮王路边一住八年,其实并不曾知道这些,也一直没去翻翻相关的旧籍了解。直到后来运河游步道建成,运河两岸成了观光地带,有一次从潮王桥下穿过,看到桥墩和墙上出现了“潮王”的形象和文字介绍,始略知大概。曾经有过的史迹虽已不可找回,而从历史的甬道中走出的杭州人却好像有了重新与历史对话的愿望,这些深深浅浅的凿痕或许就记录着今日杭人某种不可言说的心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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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王路并不长,从西头的运河到东头的绍兴路,中间被河东路、上塘路切分为三段。可你若有兴趣,也不妨找些旧书翻翻,当会发现除了潮王庙、昭化寺,有意思的故事还有不少。譬如附近长板巷、夹城巷、德胜桥、德胜坝以及石灰坝,就有着比潮王庙更丰富的史料甚至更动人的诗意。就拿明代作为“湖墅八景”之一的夹城夜月来说,就不妨站在如今已然平淡的德胜桥头想象一下“孤月泛江秋,露下高城静”的古人词意。再譬如现今浙工大校园内的古东新桥,以及这座桥下静静的上塘河、子塘河,谁能想象出曾经就是百年前进出杭城热热闹闹的商埠要道,甚至还是饯别亲友的伤心之地呢。

作者子张,本名张欣,教授,学者,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教学与研究,著有学术论著、个人诗集和随笔集多种,《新诗与新诗学》《历史•生命•诗——子张诗学论稿》《一些书 一些人》《清谷书荫》《入浙随缘录》及诗集《此刻》较有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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