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姜亮夫:生活上物欲很低,除了学术和教育没有任何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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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宋浩/文 毛静雯/摄

计伟强是1977年高考恢复后,杭州大学中文系的学生。临近毕业的时候,他被安排成为姜亮夫的助手。

1980年代的计伟强,在杭大新村4幢3号

时隔30多年,2020年5月底,他带小时新闻记者走进了杭大新村,在姜亮夫先生曾经住过的地方,讲述了他记忆中的姜亮夫。

他提到,当时姜先生很宠爱小外孙女姜祖韵,两人喜欢玩门后躲猫猫的游戏。姜亮夫去世25年后,姜祖韵讲述了她记忆里的外公。

宠爱孙女

姜亮夫先生1995年去世的时候,姜祖韵16岁,读高一。“实际上,外公最后的四年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我父亲一直陪他在医院。”

“12岁以前,我在外公身边,我们住在杭大新村,两层楼,楼下有一个小院子。”小小的院子里花花草草,对童年姜祖韵是个小世界,可以探索很多乐趣。“当时一起玩的小伙伴,邻居是蒋礼鸿教授和蒋祖怡教授家,他们的孙女跟我一个年纪。”

小院子今天已经像“热带雨林”

当时杭州大学中文系教授,包括夏承焘先生等,都住在这里。“外公在的时候,他圈子里好多大家,学术氛围很浓。”姜祖韵说,“邻里关系还很亲密,彼此来往很多。不像今天大城市里,楼上楼下各顾各的。”

再小一点的时候,姜祖韵会跑去外公的床上,撕他的手稿。

这个时候母亲姜昆武急得不行,外公视力极差,写起来花费心力比常人多。“我外公拦着她:‘让她撕’。”“他就说:‘没事没事,撕完了不要紧,外公再写。’”

外公下班回家里,基本就在书房看书。每天姜祖韵放学回家,先要去跟外公报个到、请个安:“外公我回来了”,跟他讲讲学校里的情况。这是一直要做的规矩。

“他一般是坐在一把椅子上,听我说。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倾听,听完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不会像现在的很多父母,给小孩子这样那样的要求。”

“他对我的期待就是,好好看书读书,做有用的人。”上世纪80年代初,孩童时期的姜祖韵被外公姜亮夫带在书房里,学毛笔字。当时留下一张老照片,姜祖韵悬腕运笔,低头写字,姜亮夫坐在旁边一边帮她按着纸,一边笑着。

“深沉、邃密、博雅,刚健、笃实、光辉。”这是姜亮夫81岁时写给姜祖韵的一副对联。字体古朴、有金石气。姜昆武告诉记者,父亲字体后来学魏碑。

5年后春天,他重新加了几行小字,说孙女幼年就有大志,这两句上联是关于学习,下联关于立德的。她能做到这12个字,就成为“大人”了,希望她永远珍藏它。

对女儿、孙女的教育方面,姜亮夫还是比较开明的,支持她们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他很强调这一点。”所以,姜祖韵后来选择了生物学,在浙大读到生物系研究生。

物欲极低,总是穿同一样式的那几件

与外公朝夕相处12年,姜祖韵记得他属于老学究的状态,每天深居简出。对于陪自己长大的外公,留在姜祖韵眼里的几个印象最深刻。

外公衣服很少,总是穿同一样式的那几件。“他身上的衣服——如果你去看他拍的大多数照片——基本上就是一件深蓝色的、有点像中山装风格的衣服。然后冬天最多是厚一点的款,夏天春天的时候是一件薄一点的款。裤子也是很普通的,春夏秋冬也就几条单一颜色的。没有其他任何生活上的需求。”

“他喜欢吃豆沙包,每天早上一个豆沙包加一个鸡蛋。中午晚上也没有什么特殊要求,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吃。”

“他在杭州四十年,真正意义上去逛西湖的日子,加起来也没多少次。最多是外婆年轻的时候要去西湖,他陪着去。到了晚年,一年到头也不去一次。”尽管杭大新村就在黄龙旁边、宝石山下,矮矮的宝石山后面就是西湖。

“但是为了健康,他每天早晨或者傍晚会散步,晚年我爸爸陪他一起,扶着他沿着杭大新村的院子往外走。走得远可以到黄龙洞那边,有时候走不到,就在杭大新村附近走。这个是雷打不动的。后来他高寿90多岁,我觉得跟这个很有关系。”

“老人家对外界的各种旁骛的东西,他是完全不关注的。他的世界里面,除了学术、教育之外,没有别的。他对其他领域的兴趣是不高的,所以他的整个治学和专注力很强。”

姜祖韵说,外公大量文章其实是在他50岁、60岁以后发表的,就是到杭州教书的最后四十年。他是高度关注在学术的世界里的,这个跟他整个生活的状态,他的关注力是很有关系的。

姜亮夫在回忆录中曾说,当时清华学风很好。“先生同先生,学生同先生,学生同学生,碰见了都是讲:那个杂志上有某篇文章看过了没?如都看过两人就讨论起来,如一方没看过,看过的就说这篇文章有什么好处,建议对方去看。”

在清华同乐会,很多师生都有节目。梁启超被要求表演,他就背诵一段《桃花扇》。倘若在传统学术上,《桃花扇》还不算什么,王国维则表演背诵《两京赋》(应指张衡《二京赋》)。姜亮夫后来心无旁骛搞研究,没有任何其他兴趣爱好,跟老师们很像。

“他们这代人,很多人做学术,是由强烈的兴趣和强烈的信仰在背后支撑。他们老一代人的治学理念,其实是一种信仰,这是他们的支撑点、价值观。我外公他觉得教育,对他来讲是一个信仰层面上的。他觉得这是人生中一件最有意义的事情,最有价值的事情。”

“今天很难再出像王国维、梁启超,甚至我外公这样的学者,很关键的一点,就是当下社会变化太快、信息渠道太多,很多人的专注力没办法做到他们那样子。我外公当时是全情投入在自己喜爱的领域中,完全不考虑生活、钱、名誉、社会影响。”

“外公他们那一代人取得成就,除了专注,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前提:他们在生活层面上要求不高。”姜思韵说,“我今天要赚多少钱”这种想法,在他们的概念里是完全不会有的。他们把精力全心全意地放在研究和教育上。

成就的背后,离不开助手的付出

“外公最后的30年,我爸爸妈妈的付出也很大,我妈妈现在有时候还会唠叨‘一将成名万骨枯’。”

“我妈妈的专业跟我外公相同,外公在前面做大量的前沿的工作,后面有很多人帮他。比如手稿抄好了以后,谁去帮他联系,出版社那有很多大量的琐碎的事务性的事情;包括文稿的整理等等,背后需要有大量的人,用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帮他做这些整理类的工作。”

“除了我爸妈,在还有他的各种学生、助手、博士生,大家都很给力,在后面给了他大量的支撑,帮他实现各种各样的心愿和理念。”

“所以我妈妈昨天说外公运气好。一部分是因为遇到了很多好的老师,能够帮他形成一个学术的理念跟体系。还有一块就是大家的支持,就是后面有很多人在为他付出。大家一起支持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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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1321
152****1321

加油加油加油

豆嘟爸
豆嘟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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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儿女
家有儿女

敬佩老师!

yujian
yujian

阅读好了

乘风破浪
乘风破浪

己阅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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