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烟火丨梅花糕中的乡愁

全文艺

作者供图

□王若冰

清明节回老家扫墓。亲戚朋友们说,去坡南街走走吧,不久就要拆迁了。

于是在一个暮色黄昏,我来到这里。向晚的青石街道,已经被路人的脚步打磨得光滑发亮,街道的两旁,有很多悠长而寂寥的古巷。

记得当年为了上好戴望舒《雨巷》的公开课,还特地披着长发撑着油纸伞,在这里的小巷充当了一回丁香般结着愁怨的姑娘。拍成的VCR后来在多次搬家中不知遗落在何处了,但时光的VCR仍然在不停的倒带。

都市的霓虹一闪而过,匆匆的行人一闪而过,车马的喧哗逐渐平息,终于定格在这条几十年不变的古街。依旧没有高耸的楼房,没有鼎沸的嘈杂,只有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天的一角,静静挥洒在这寂静的古道。可是,那个扎着马尾辫背着书包、手拎饭盒散学归来的孩童呢?那个与同伴一路嬉笑打骂一路小跑的小姑娘呢?那个在路边看着梅花糕在油里翻滚逐渐变得焦黄直咽口水的吃货呢?是不是已经被时光的洪流携卷而去再也回不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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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那位卖梅花糕的大婶,正在拿起最后几个没有卖完的梅花糕准备收摊。我走了过去,她朝我笑着,说,“看你很面熟,以前常来买的吧。”

我点头,拿钱。说这最后两个给我吧。多少钱?“三块。”我略略有点吃惊。七八年过去了,卖梅花糕的还是同一个大婶,但五毛钱一个的梅花糕已经永远成为过去式了。

回到老家,家里已经让钟点工打扫过了。爸爸妈妈因为跟我们去了杭州,所以老房子长期闲置着。女儿被家里的老蚊子叮咬了好几个包,就去抽屉里找风油精。终于翻出一个,我上下查看了一下已经模糊不清的保质期,隐隐约约看到2008的数字。恍惚觉得整个世界被时间这位巫婆施了魔咒,封存了七年,现在才刚刚开启。

我递过仅剩的两个梅花糕,女儿笑靥如花。

梅花糕是女儿的最爱。在她眼里,再好的山珍海味,也比不上妈妈家乡的梅花糕。刚来杭州上学时,她隔三差五地念叨。我们就在杭州城里满城地找,终于在一个菜市场里找到了,买了好多带回去,想这下可以解除女儿思念之渴了。可是,女儿吃了半个就不要了,说这哪是梅花糕,完全不是这个味儿。我拿来一尝,果然不对。梅花糕松软,外脆里糯,外面脆脆的皮一咬开,里面雪白的萝卜丝伴着香葱和虾皮的香味扑面而来。而杭州的这个叫油墩,吃出来的都是面粉炸出来硬硬的味道。

到女儿高三的时候,因为学业紧张,每天到吃饭就皱起眉头。我和她爸爸商量着,决定自己动手,尝试一下梅花糕的做法。

以前在买梅花糕的时候,多次看着大婶驾轻就熟的一整套动作,觉得应该不会太难。于是让老家的亲戚帮忙去找打铁师傅定做了炸梅花糕的罩子,准备了梅花糕的所有材料:萝卜、葱、虾皮和米粉。开始了艰难的炸梅花糕的实验过程。真是看着容易做起来难。

一开始,把调好的米粉在罩子上先铺上一层,再放上萝卜等配料,最后再盖上一层米粉,连同罩子放在油锅里炸。但是不管想怎样的方法,米粉就是黏在罩子里倒不出来。我们先是觉得问题出在米粉的浓稠度上,太稀了不行,太稠了也不行。后来又觉得是萝卜的问题,水分太多了,应该先放盐挤出水分。一共实验了十余次,终于炸出外脆里糯的梅花糕。那天,我们全家人举杯庆贺,觉得自己像爱迪生发明了电灯一样伟大。

于是,一个饭盒,里面装满了梅花糕。这是女儿每天带到学校的早餐和点心。女儿的好朋友,前后桌的同学,都有幸尝到这美味的家乡的特产。梅花糕的名气传遍了同学、老师,最后全校的师生都知道高三某班有个同学每天带来一种美食,它叫“梅花糕”!

梅花糕给女儿带来了很大的满足和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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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月,女儿要去学美术,学校里的功课都请假了。不到两个星期,班里的同学已经按捺不住对她的思念之情,纷纷短信女儿:“什么时候返校?想死你了!”我为女儿的好人缘感到自豪,不料女儿一句话道破天机:“想吃梅花糕才是最主要的,想我只是附带的。”

我们莞尔。

我想,乡愁也是这样的吧。

“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莼菜羹、鲈鱼脍”,毫不犹豫地放弃官爵“命驾便归”;陆游在《初冬绝句》中写道 “鲈肥菰脆调羹美,荞熟油新作饼香。自古达人轻富贵,倒缘乡味忆回乡。”其一生所求,收复中原,但其提出的抗金建议,均未被采纳。长期落职闲居,唯一可安慰的,便是家乡的美食了吧?

我想,撇开一切外在的因素,回归自己的内心,没有一个人不希望自己像张季鹰那样,不顾一切,返乡故里。因为,再高的乌纱帽,再远大的前程,都比不过家乡的一道菜肴。

所谓的乡愁,无非是家中有你魂牵梦绕的人,或有你朝思暮想的一种美食罢了。

作者王若冰,女,浙江省散文协会会员,现任教于杭州外国语学校。喜欢文学,喜欢一切与美有关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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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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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味道

137****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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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浓的家乡味

133****86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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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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