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丨不说再见

全文艺

请收听“不说再见”音频版。作者宋晓农,朗诵者李颖。

不说再见

父亲长眠于嘉兴烈士陵园。他离开我们已经40年了。

40年前的一个瞬间,没有任何的告别,少年的我们突然没有了爸爸。中年的妈妈永失我爱。

尽管经历了这40年的人生,岁月磨平了很多的尖角,但写下这些句子,我还是忍不住流泪。

40年,我们错过了爸爸回家的自行车铃声,错过了他讲的冷笑话,错过了他把被子叠得有棱有角的军人作风,错过了他不擅长家务却每次回家都卖力的表现。我们也错过了他的渐渐老去。而爸爸,不告而别,最终未能与妈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错过了他的三个孩子的成长和叛逆;错过了我们三兄妹为父为母的那一刻。我们的孩子,未能拥有一位慈爱的爷爷和外公。

一次次还原40年前的那个瞬间,一次次地假设各种情景与理由,但答案却始终只有一个:无论怎样,老爸都会那样去做的。那是一次实弹训练,一位年轻人因紧张失手,作为训练官的他以命相扑,舍身救人。

盘点记忆中老爸的点点滴滴,我们一次次确认,那是他必然的选择。

先人后己,先公后私,舍己为人,是他的信仰,是他凌驾于一切个人利益之上的为人准则。生前,他一次次地把调动工作的机会让给别人,以至于他常年跟妈妈分居两地,最终也没有等来跟妻子儿女团聚的那一天。他不会左右摇摆,不会趋利避害,更不会媚上欺下或者谋一己私利。

爸妈年轻时曾在一起工作,那时妈妈还是位小领导。但爸爸常常因工作上意见不合顶撞“领导”,两人也从而顶撞出了火花,克服各自家庭的阻力,缔结了婚姻。

爸爸是那种刚正、有悲悯心的人。记得小时候,只要我们对“满面尘灰烟火色”的人有一点点嘲笑,他就会非常严厉地训诫我们。直到今天,我还记得我幼年时因一次撒谎而被他严审的情景。爸爸是烈士,但他不是什么英雄主义,他只是真诚做人,并愿意为他信奉的献出生命。爸爸董德鑫,是朋友、亲人心中永远的“小董”。

40年前送别爸爸的那一天,有500多人自发前来参加追悼会;10年前,爸爸的老战友、老同事们组织了一次怀念小董的追思会。这些七八十岁的老人们从各地相约赶赴嘉兴烈士陵园,聚会于小董墓前,为他们爱戴、敬重的小董献上鲜花。

死亡不是永别,忘记才是。爸爸的生命,永远定格在45岁。

现在,我的妹妹、他最小的孩子也比他老了。已86岁高龄的妈妈这些年常跟我们念叨,她百年之后,希望能跟小董葬在一起。但妈妈的这个愿望不知如何才能实现。妈妈说,哪怕在小董身边有她的一个角落也行。我也询问过相关部门,不太可行。妈妈说,要不就让小董的遗物陪伴她吧。

电影《寂静人生》剧照

孤独,注定是我们的宿命。

2020年,全中国人度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春节。这场从冬到春的疫情之灾,也让我们重新思考人生与未来,甚至重新认识人心。我也曾想,如果老爸在世,我们说不定会有“三观”的冲突。但爸爸的表里如一,忠诚笃信却会更显珍贵。对他来说,选择了拿命救人,就是坚守了他的信仰。真诚,善良,勇气,牺牲,已成为时下稀缺的资源。

妈妈的愿望也让我想起看过的一部电影《寂静人生》。单身中年男约翰·梅的工作是为孤独去世的人寻找亲友参加葬礼。他寻访这些人活过的痕迹,根据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比如一张照片和一些小物件,拼接他们的人生,推想他们曾经的努力、热爱或遗憾,并为他们写下悼词,选择棺椁、墓地和葬礼上的音乐,静静地目送他们下葬。约翰以自己近乎神圣的执念,让这些飘零的生命有了一个温暖的结尾。

每个生命都值得被铭记,生命的消逝同样值得敬畏。我们唯有让死者安宁,愿生者坚强。

2020年的新冠肺炎让全世界都措手不及。一位朋友在微信聊天上说:我是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我说我也是。人生的底色是悲凉。我们唯有努力做一个看透了生活的本质而依然热爱生活的人。

雷蒙德·钱德勒在《漫长的告别》里说,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点。爸爸从未说再见,他在我们心里,永远是他45岁的音容笑貌。

作者:宋晓农,媒体人

朗诵者:李颖,浙江工业大学人文学院播音与主持艺术系教授、播音指导、硕士生导师,浙江省电视艺术家协会播音主持专业委员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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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Y青争
XY青争

实力表白朗读者李老师❤️ 静静聆听李老师的朗读,所有的画面如同电视连续剧般浮现,眼泪打湿了眼眶。 “世事无常,记忆不是告别,忘记才是!”我们要学会珍惜身边的人,珍惜拥有的美好时光……

隋小俏🔸sys
隋小俏🔸sys

[玫瑰]感动,听后温暖有力量!努力做一个看透了生活的本质而依然热爱生活的人[愛心][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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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启迪 Judy
蒋启迪 Judy

声入人心,触动心弦❤️ 正是因为你爱的人住在这里,宇宙才有了意义。爱在记忆中长存~

静默
静默

文字是记忆的符号,是感动的力量,是暖心的流露,在配上优美的声音,更是温暖灵魂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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