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水解放街:两代人手艺人的生活、生意以及他们镌刻的时光

读浙江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冰清 

70年前的一个深夜,丽水解放街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就寝,整条街陷入了沉睡。

但解放街和大众路交叉口的“清秘阁”印社还亮着一盏明灯。手艺人熊世伦坐在杂乱的工作台前,一手拿刻刀,一手拿青田石,细细雕刻客人姓名的最后一个笔画。灯下,青田石的粉末轻轻飞扬,凿刻声把四周衬托得更加寂静。

“清秘阁”印社开业于1933年,是丽水县城最早的印社之一。1956年公私合营后不久,熊世伦的儿子熊远龙又在老店不远处开了一家肖像画手艺店。

两间店、两代人,父子俩一个用刻刀一个用画笔,刻印下老街的往日时光,也保存了丽水的共和国记忆。

丽水解放街手绘图

父亲的印社:解放街的尽头是农田,不识字的农民只能刻便宜的木头印章 

“清秘阁”印社创办于抗日战争前期,一开始在太平坊,1946年才迁至四牌楼,也就是现在解放街和大众路的交叉口。 

熊远龙今年76岁,当他一家搬来时,解放街还只是一条稍宽的弄堂,原叫陈诚街。东段是王衙弄,西段经东岳宫前、槐花树下至文敦街。“四牌楼这一带在抗日战争中遭到日机的轰炸,烧毁3、4次,居民的房子都是在废墟上重建的,一片小矮房,也不整齐,冷冷清清的。” 

唯一让熊远龙感兴趣的是东边的“东岳宫”和它对面的“叶荣士花轿戏装盔头店”。东岳宫门前有一对威风凛凛的大门金刚,5、6岁的他要完全仰起头才能看到它们威武严肃的脸。但这挡不住充满好奇心的小男孩们,他和小伙伴常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溜进大殿,却又被两旁的大殿阎王和十八层地狱雕像吓得哇哇乱叫。 

几年后,东岳宫就被改造成戏院,里面搭建了一个竹篾、箬叶编织成的大棚,既演戏也放映电影。熊远龙的父亲偶尔带着他去看黑白默片,内容他全然不记得了,只觉得投影上有东西动来动去很新奇。1953年,丽水遭遇了一次强烈的雷雨大风天气,他亲眼看着箬棚上的箬叶飞到天上,漫天飞舞。 

对面花轿戏装店的叶师傅,简直是熊远龙儿时的偶像。他常常跑去店里看叶师傅做龙袍、盔头等戏装道具,还有大头娃、十八罗汉头套、丽水特有的板龙和灯影,一看就是好几个钟头。在那个服装样式单一、颜色暗淡的年代里,盔头上珠光宝气的装饰是整条街上最亮眼的一抹色彩。 

相比之下,父亲严谨的刻章事业在他看来有些无趣。父亲曾在一家印刷店当学徒,后来自学刻章,开了这爿小店。店铺总共十几个平方,被分割成两块,前面是店堂做手艺,后面是厨房卧室过生活。 

每天晚上,父亲都伏案工作到深夜。当时限制用电,电灯到11点就自动停电。“如果手头的工作没有完成,他就点起煤油灯继续刻。”熊远龙说,透过门缝传进来的微光和凿刻声也就成了他无法忘记的幼年回忆。 

光顾印社的大都是普通百姓,只是家境稍有不同。殷实的人家会自备金、铜、水晶、玉石、牛角等材料。但毕竟是物质贫瘠的年代,条件再好的家庭,雕出来的多余金末,他们也是要带回去的。 

那时解放街远不远处就是城外,遍布农田、菜园。不识字的农民和城里贫苦的居民需要用印章代替签名,又没钱买那些贵的材料,就用店里准备的木头来刻章,通常是丽水常见的传统果树棠梨和桕子树。 

1956年,在公私合营的大浪潮下,“清秘阁”合并到丽水工业品零售店五金门市部,四牌楼街角深夜那盏明灯不再亮起。几年后,熊远龙在老店10米开外的地方开了一家肖像画手艺店。

熊远龙在解放街头帮我写下街上重要的地标


左侧是地标名称,右侧是改造前曾经所在街道的名字。

儿子的肖像画手艺店:解放街上的老招牌,几乎都是他设计制作的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解放街一直保持着弄堂的规模。虽然东有戏院、西有县委县政府,边上还有法院,但商铺不多,除了一家饭店、两家中药店、几家副食品店,其余都是小手艺店,并不热闹。 

熊远龙记忆中,那时解放街最热闹的活动是夏日挑水。解放街居民素饮井水,每逢夏天干旱,井水干枯,窄窄不到两米宽的王衙弄,白天夜晚都是担水的人,石子路面被水溅得又湿又滑。挑到四牌楼,挑水人群分成三个方向挑回家去。 

“居民衣服被褥都是用井水、池塘水洗涤,家里有天井的就晾在天井里,没有天井的就在街旁搭起竹架子晒干。” 

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全城人民才饮上自来水,改变了饮水困难的局面。政府还征用了解放街西段和文敦街交接处的菜地、竹园,拆迁了几家住户,建成丽水城内第一条柏油马路,虽然只有短短一段。 

熊远龙手艺店的主要业务是给老人画大幅肖像,照着小的黑白照片临摹,最后的成品就像放大版的照片。当时照相馆放大照片的价格很高,远不如请人画一张划算。解放街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到店里画一张肖像备着。

熊远龙画的一幅肖像,这是当年一位上海的帅气公务员

为了招徕客人,他专门画了电影演员于洋、前副总理陈永贵、“子弟兵母亲”戎冠秀等名人的肖像挂在墙上当招牌。而在特殊的时代背景下,他画过最多的还要属大大小小不同规格的毛主席像。

上世纪70年代末,解放街上的许多招牌急需制作一批新的。街上最重要的三家单位丽水县人民政府、丽水剧院和丽水火柴厂,都曾邀请熊远龙写过招牌。其他的小店铺不需要大招牌,他就免费在红纸写,街坊邻居自己贴到墙上。 

改革开放后,解放街才真正揭开改造的序幕,拆迁扩建后从一条几百米的小巷逐渐变成三公里的城市主干道。 

1978年,现在解放街西边尽头处的万象山,被开辟为万象山公园,先后兴建了烈士墓纪念碑、大观亭、望江亭、烟雨亭、烟雨楼等景观,成为丽水人休闲游玩的新去处,熊远龙给公园雕刻了梅花鹿、老虎等动物雕塑。那时,他的子女还小,到公园游玩时就喜欢找爸爸的作品合影。

熊远龙(左一)和他参与雕刻的梅花鹿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新的商业力量在小城悄然兴起。解放街不断冒出新的楼房,不时有新商场奠基,新酒店开业,九层的供销大楼一度是丽水最高的楼。 

熊远龙再次抓住商机,为新兴的本土品牌设计商标,有4个至今仍在使用。其中“飞雁”商标曾两次入选日本《世界一流产品大图鉴》,“鱼跃”商标曾在全省的评比中获得优胜奖。

这四个商标至今仍在使用

乘坐出租车来到解放街时,二十多岁的出租车司机滔滔不绝地向我推荐218号的大洋熟食店,“他们家的泡精肉全丽水人都吃过!” 

这家熟食店的商标、招牌,还是熊远龙设计的,但解放街变化太快,他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如数家珍地说出每一家店的名字。老人虽然老去,但解放街仍朝气蓬勃地成长着……

现在解放街上的“网红店”大洋熟食店

丽水解放街简介:

解放街总长2653米,宽20~42米,东西走向,与中山街、大众街、城东路、大洋路、花园路、宇雷路、紫金路、寿尔福路相交,是丽水城内主街之一。

解放前曾名陈诚街,解放后为庆祝人们翻身得解放,于1951年命名至今。

1982年建中山街至大众街段;1984年合并王衙弄,建括苍路至中山街段;1987年向东延伸至大洋路;199年延伸至花园路;同年,又从花园路延伸至丽青路。现东起丽青路,西止万象山公园大门。

如今的丽水解放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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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0923
138****0923

解放路,藏着记忆的路!

蜕变
蜕变

我的故乡,还有那些熟悉的老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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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吾木同
木吾木同

很多岁月的痕迹,就留存在熟悉的街巷中……

137****4093
137****4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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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9423
158****9423

人生中最美的珍藏,正是那些往日时光

柴彩娟
柴彩娟

天气要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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