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情 奋斗者】海洋生物专家蔡厚才:探求人与海的平衡

深度178号

浙江24小时-钱江晚报记者 詹丽华

“这个季节上岛(南麂岛),往返都没个定数,春天大雾多,夏天台风多。”蔡厚才说,之前带专家团上岛考察,结果被大雾留在岛上5天才返航,“大海就是这么变化无常,但很有趣。”

他喜欢海,大学时报考了浙江海洋大学(1958年创建的原舟山水产学院),学的是捕捞专业却爱上了研究海洋生物生态习性,研究它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什么生活在这里?“这不有趣吗?所有的鱼类行为都可以解释,你搞清楚了原因才能更好地保护和利用。”这一研究就是37年。

被一封信改变的职业规划

1990年9月,经国务院批准,南麂列岛国家级海洋自然保护区成为中国首批5个国家级海洋类型自然保护区之一。蔡厚才从报纸上看到了这个消息,但没想到两年后,自己会成为保护区首任科研负责人。

1992年年底,蔡厚才收到一封来自家乡平阳的信。刚刚成立的南麂列岛国家海洋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负责人向他发出工作邀请:我们计划成立研究所,需要一个挑担子的人,你愿意回来吗?

当时蔡厚才已经留校任教近十年,开创了国内水产院校中第一个鱼类行为学课程,正筹备出版国内首部《鱼类行为学》专著,在学术界已小有名气,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光明坦途。

要不要回去?

蔡厚才拿出了另一封信,挺刮的牛皮信封因为反复磨蹭已经有些破损,被小心展开的信纸上灰蓝色的墨迹已褪成了浅灰色,他轻声诵读着:“当前是技术更新和人才更新的时代……毕业后无论分配在哪个单位均应继续进行研究,即使遇到困难也不要灰心、不要丧志。”这些年,每次工作上遇到问题,他总是习惯把信拿出来,读上一遍。

这信,是1982年6月,中国水产科研开拓者、著名水产科学家冯顺楼给当时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蔡厚才的回信,寄托了一位科研前辈对年轻科研人的期望和嘱托,尽管两人素不相识。“这封信对我的科研经历影响非常大。”蔡厚才说,从收到信那天起,他无论到哪里工作都带着,提醒自己坚定信念、莫忘初心。

两封信,一封向他发出邀请,一封帮他做了决定。1993年4月,蔡厚才辞去教职,入职新成立的南麂列岛国家海洋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研究所,成为第一任科研负责人。

鱼的事,“蔡老师”都知道

研究所挂牌了,摆在蔡厚才面前的是怎样的现实条件呢?

“整个管理局在在陆地上只有两三间租的民房,充作临时办公室,但基本用不上,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岛上。”岛上原有的几间部队旧营房成了研究所的主要办公场地,海边的废弃坑道则成了实验室。“300多米的坑道,幽暗狭长,我们铺设了100多个水箱和20多个水池,就靠着柴油机发电做实验。”

坑道潮湿,电线经常短路,就在这忽闪的灯光和时不时的台风侵袭里,南麂科研拉开序幕。“刚去的时候没有电,晚上只能点蜡烛,有时同事被吓得睡不着,我睡得可好了。”回忆起27年前的条件,蔡厚才乐在其中,“苦不苦?没想过,搞科研哪有不苦的。我只知道到这里就是科研第一线,有挑战、有开拓性,其他的真没想太多。”

他说,明年海底电缆就要通到南麂岛。“把岛上居民的生计问题解决好,南麂的自然环境才能更好。”27年前,蔡厚才刚到南麂岛时,当地渔民违法采挖贝类、过度捕捞、无序养殖泛滥,甚至偷偷炸鱼。“现在哪有人会这么做?不仅自己不会干,看到别人干还会主动向保护区举报,这都是多年潜移默化的转变。”

岛上的渔民习惯称呼蔡厚才“蔡老师”,关于鱼的事,“蔡老师”啥都知道。

2002年,蔡厚才到当地养殖企业进行技术指导,在此期间他专门制定了南麂岛深水网箱养殖生产技术标准,认证通过了我国第一条有机海水鱼——南麂岛有机大黄鱼,科研成果先后获教育部科技进步二等奖、浙江省科技进步三等奖。

蔡厚才说,南麂有机大黄鱼养殖技术的有效推广,让渔民看到了生态养殖和环境保护的经济效益。“生态保护,不能单靠海洋部门,必须全社会联动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当时,为了寻找最合适的养殖区域,他光是流速就测了一个月。

研究工作要一代代坚持做下去

今年2月,南麂列岛国家海洋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原总工程师蔡厚才从行政岗位上退了下来,成为保护区的专家顾问,但致力科研的决心未曾改变。

在保护区内15个断面上监测潮间带生物,原本是蔡厚才每个月的常规动作,如今交给了接班的同事。

“在南麂保护区不同区域内,我们要研究海洋生物几十年、一百年的长期变化,追踪人类开发活动对它的影响。只要保护区在,我们就会一代一代做下去。”蔡厚才说,这是最基础的工作,虽然不一定马上出成果,但意义重大。

近年来,保护区与国内外知名高校和科研院所建立密切的学术联系,建立了博士后科研工作站、院士专家工作站,还每年选送科研人员外出进修,科研队伍在一步步壮大。“他们肯定会比我做得更好。”蔡厚才接下来的计划是安心整理这些年科研积累下来的资料,再出几本专业类书籍,把他的经验和思考传递给更多人。

37年科研经历,有遗憾吗?

“不能算遗憾,应该说是期待。希望有一天,海洋自然保护区能像森林自然保护区一样有一个完整、规范的学科体系和管理机制,我去听过北林(北京林业大学)的培训课程,他们做的工作非常好,希望我们将来能做得更好。”

记者手记

蔡厚才的办公室里有一柜子专业书,他说,直到现在在书店里看到鱼类研究的专业书都还会“心跳加快”,激动得不得了,一定要买回家。那种对自己所从事的专业的热爱,对他来说早已不仅仅局限于工作的范畴,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

蔡厚才不善表达,一句话常常不自觉地重复,就像他的监测实验,无数次重复动作和记录,几十年也未必看得到成果。采访结束时我问他,放弃教职工作投身前景不明、条件艰苦的海洋保护区科研,这些年有没有后悔过?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诚,“曾经考虑过回去”。他想走,因为在学校里有更多时间专注科研,而最终留下来,是因为研究所的对外交流越来越多,跟高校、科研院所的学术联系越来越频密,“跟高校实验室也没什么差别了”。中国水产科研开拓者冯顺楼对他说,无论在哪里都要继续进行研究,“即使遇到困难也不要灰心、不要丧志”,这句话蔡厚才践行了3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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