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吴熊和教授的这四年

全文艺

□张广星

吴熊和和蔡义江教授是我们在学四年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两人当时正在盛壮之年,是系里的教学骨干,记得蔡老师教我们唐诗,吴老师教我们宋词,都是最吃重的任务。当然他们都教得举重若轻,引人入胜,教学双方都滋滋忘倦,每堂课都是一种倾情的享受。不过,蔡老师和吴老师后来走了不同的路,虽然蔡老师还坚守在唐诗研究和《红楼梦》研究的学术园地,而且成绩斐然,但毕竟离开了学校,而吴熊和老师一直坚守在杭大中文系(后来的浙江大学人文学院),一直坚守着夏承焘先生的衣钵,坚持词学研究,成就为一代词学大家,并培养了很多学术传人,他们在老师的指导下,不断拓展词学的学术疆域,建构更加宏深的词学学术体系,李剑亮同学就是吴熊和教授门下杰出的词学博士。

《吴熊和学术年谱》。

近日收到剑亮兄惠寄的他的大作《吴熊和学术年谱》(以下简称《年谱》),这是他献给恩师的一瓣心香。剑亮兄在浙江工业大学人文学院院长的繁忙行政事务中,能静下心来,钻进资料堆里爬梳剔抉,非常不易,这也是对恩师执着于学问的精神的传承。

我当然很关注在我们在校那四年吴老师的学术轨迹、动向和成就。我们是1980年秋入学的,当年吴老师四十七岁,在我们这些小毛孩学生眼中,吴老师们都已经是老教师了,而且吴老师在中文系那么多老师中显得资望很高,因为在我们入学前两年,他就已经是副教授了。而那时,很多有较长从教经历的人,都还是讲师,年纪轻一些的,还是助教。吴老师确实也有“老教师”的风范,印象中他个子较高,穿着中式对襟袄,头发有些花白,很符合我们心目中“教授”的形象。他很温文和雅,就是上课说话的声音,也是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很有学者的风神。

《吴熊和词学论集》。

其实,这些话今天在我嘴里说出来,都有些矫情,我本是很没有资格说这些话的。我要是有资格的话,我早就像剑亮兄成为了吴老师的高徒,成为了吴老师的词学传人了,看来班里只有剑亮兄有这番底气和资格。

从剑亮兄撰述的年谱来看,在我们入学的1980年到1984年这四年中,吴老师和蔡义江老师一样,既是教学骨干,也是科研骨干。正是在这四年中,他们两位都取得了学术上的大丰收,奠定了他们在各自领域的扎实的学术地位(吴老师在词学领域的地位,蔡老师在红学界的地位)。据剑亮兄的记述,1980年,吴老师继续深化词学的研究,早在这年的春季,就在《杭州大学学报》上发表了重要词学著作《唐宋词调的演变》,说它重要,是因为它理清了唐宋间,尤其是由唐入宋后词调演变的脉络,我是外行,我想,这大概是词史研究的基本工程。如果连词调的演变脉络都不能搞清楚,则词学研究的基础都没有了,无法立论了。所以剑亮著的《年谱》中以较长篇幅摘录了吴老师文中的大段推论。

吴熊和与夏承焘先生在一起。

到了第二年,也就是1981年,吴老师的词学学术到了爆发的年份,很多重要的成果都在这一年接连面世:谈宋词“苏辛词派”第一领袖苏东坡的《苏轼诗词的理趣》,在这一年的《名作欣赏》第一期发表。旨在普及、当世影响很大而现在仍有深远影响、被很多填词爱好者列为学词必备入门书的《读词常识》(与乃师夏承焘先生合作),当年四月由中华书局再版。而到了六月份,他与乃师夏承焘先生合作的另一本书《放翁词编年笺注》,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

由夏入秋,到了九月份,他与同事蔡义江、陆坚两先生合作的一本影响更大的阅读普及性著作、也是开了后来诗词鉴赏类辞书先河的《唐宋诗词探胜》,由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

转眼到了我们入学的第三年,也就是1982年,正该是吴老师给我们上课的这一年,他在自己的词学研究领域另辟蹊径,又向学界捧上了他的学术新成果,那就是当年发表的《两宋词论述略》。词论作为文学评论、创作评论的重要部分,是顺应词创作繁荣之势而起,而又促进和推动词创作进一步发展的重要力量。此前,吴老师多从词作本身或创作者主体——词作者来进行研究,现在则从词论这个角度切入,对推进词学繁荣的另一种力量进行探索,他说:“宋词擅一代之胜,可是论词之作,并不多觏,显得冷落寂寞。评论之于创作,总是较为落后的。……大体说来,北宋风气渐开,时有短论;南宋各张一帜,渐成专门之学。”

这个时候,吴熊和老师以其丰富而扎实的学术业绩,在词学界、在中国古典文学界声名鹊起,崭露头角。而他在教学、科研之外,又有了第三项重要任务,就是培养人才,带研究生。这一年,他带了两位硕士研究生:钱志熙和李越深。在《年谱》一书中,剑亮兄也大段引录了钱志熙对恩师的深情怀念:

三十年过去了,老师的一些具体的指导,我记忆得不太清晰。但有一句话,却是连着音容笑貌长存在我的脑海中的,那就是他常说的“要耐得住寂寞,耐得冷落”!他不止一次说过这句话,有在课堂上说的,也有一两回是跟我一个人说的。这是吴师的人生阅历之语,也可以说是他的人生格言,与他的整个一生是能相印证的。

李剑亮与吴熊和老师的合影。

关于1983年吴老师的词学生涯叙述,剑亮在《年谱》中相对就显得简单一些,只说继续“在杭州大学任教”,而当年的年末,他到上海参加了由华东师大中文系举办的首次词学讨论会,并在大会上发言。当年还在一些期刊上发表了几篇关于词学的学术文章。似乎吴老师这一年的学术成果,并不特别显著似的,其实,他一生的扛鼎之作,巅峰之作,《唐宋词通论》正是作于这些年,而完稿于1983年。但正式出版问世,却是在1985年1月,所以这项空前的学术成果,在《年谱》里是系于1985年的,其实它的创作,是在1983年及以前的日子。

到了1984年,也就是我们这一届学生毕业的那一年,其实吴老师教我们的课早已完成了,他不再有机会同我们见面。相信这一年吴老师还忙着《唐宋词通论》书稿的事情,修改好书稿,联系并交给出版社,排版校对,都是需要付出心血的。《唐宋词通论》为作者赢得了巨大声誉。有学者说:“书一经面世,反响巨大,随后便作为高等院校的词学教科书或古典文学学生的必修书而一版再版,影响深远。所以从传播的客观效果而言,此书也极大地推动了词学学科的理论化和系统化。”

又有学者指出:吴先生写毕于1983年11月的名著《唐宋词通论》,是一部承前启后的集大成之作,代表着当代词学发展的新水平。此书的出版,使上世纪40年代至80年代词学宏观研究的萧条局面得到很大的改观,也因此奠定了吴先生在当代词坛无法撼动的权威地位。

《唐宋词通论》。

这一年,吴老师不仅继续《唐宋词通论》的修订完善和出版工作,不仅继续着词学领域的其它研究,有一些新的成果在学术刊物上发表,还参加了一些全国性的词学活动,如十一月份,赴长沙参加了中国韵文学会的成立大会,并当选为中国词学会常务理事。也是在这个月,吴老师和本系的徐步奎、陆坚等老师一起到北京参加了乃师“夏承焘教授从事学术与教育工作六十五周年庆祝会”。

这一年,正当吴老师的好朋友、同事蔡义江教授知天命之年,吴老师即作《蔡义江五十初度》二首以贺。

说起蔡义江教授,我想起我曾在海门老街周末书市淘到过一本印行于1975年文革末期的《红楼梦诗词曲赋注释》,很厚,当年不兴署作者名,但我知道这是蔡义江老师的作品,因为我还在杭大读书时,买到一本当年新版的《红楼梦诗词曲赋注释》,就署“蔡义江”名。这本书也可以说是蔡义江老师早年之作。但《年谱》在吴老师文革十年中的作为,没有更多的记录,大部分年头都只有一句话:“在杭州大学教书”。我想,后来成为一代词学大家的吴熊和老师并不是一夜之间速成的,在纷纷扰扰的文革岁月,吴老师究竟是闭关读书,还是积极参加了其他活动,《年谱》应该有所交代,否则跳过了文革岁月,吴熊和老师就已经成为了在词学上很有造诣的人才,这中间缺少一点铺垫,缺少一点联系,这是我觉得《吴熊和学术年谱》略有欠缺的地方。

向老同学剑亮兄致敬,祝他身健笔健,有更多的好作品问世!

作者简介:张广星,毕业于杭州大学中文系,现供职于台州广播电视台,高级记者,台州市直作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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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叉脸困觉猪
书叉脸困觉猪

是我在杭大中文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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