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朋友圈里刷屏,也许该知道一下他写的诗

全文艺

从4月6日下午开始,杭州文艺界的朋友圈都在怀念一位逝者——

2021年4月6日下午13时30分,王良贵在他的家乡淳安琴川逝世,享年5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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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良贵(1972-2021)

王良贵是谁?或许很多人并不了解,但是从朋友圈的诸多怀念中,我们可以感知他对于这个世界那些非常真切的留下。

王良贵是中国美术学院视觉中国协同创新中心副主任、作家、诗人。

他1972年生于浙江淳安。1991年从南京机电学校(现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后回到淳安,先后在两家企业工作,其间开始写作。

1997年,王良贵赴厦门,在一家电子企业做专业技术工作;2001年到杭州,任浙江省中国人物画研究会驻会秘书;2001年年底到《美术报》社,任副刊编辑;2006年调至中国美术学院,先后任院长办公室秘书,秘书科副科长、科长;2018年任中国美术学院视觉中国协同创新中心副主任。浙江省作协会员。

王良贵曾出版长篇小说《地点上的人物》(百花文艺出版社,2005年),诗集《幽暗与慈悲》(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5年),诗集《火的骨头》(中国人口出版社,2020年)。

很多人怀念和王良贵有交集的那些过去,以及他那些书写中透射而出的光芒,这两天,有更多人读到了他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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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森华为诗人写像

谈及自己的诗歌,王良贵曾说——

我常常满意于自己是一个偶尔有话要说的人,当我需要一支笔,往往是因为我有愉悦或不愉悦的经历要陈述,或者胸肋间有一把看不见的匕首要拔出,或者我刚刚对某种事物完成一次心惊肉跳的判断或猜测,再或者有一个需要询问或回答的问题始终挥之不去。由于表达与倾听的双重困难,诗与其作者之间的关系约等于黄连与哑巴的关系。我相信文字是人性的东西,在性情弥漫中,我过多地写到夜晚,这时间之黑,乌鸦的安慰。现在,又是黄昏来临,夜幕缓启,我喜欢这些暗色调的,淹没一切使外部世界不被所见的东西。与其同时,我在文字中缓缓下坠,仿佛一块石头赶赴大海。

我迷恋于给每一个字敷上色彩,给以重量,在这反复的坍塌和重建的过程中,纵身跃入一种自我把持的沉迷状态,去感知血的涌流和心的韧性,那由于自己亲手造就而善于安慰、善于原谅的笔划在命运中飞舞。

4月11日,在诗歌中怀念诗人

斯人已逝,可诗歌的光芒依然,你是否读出了其中的重量?▼▼▼


▎辞别

时间永是犹豫的主角

与我一样永无承诺

书写这账本,天光、恩情与旧债


是百转千回

赞美风雨的人足够苍老

坠入河中的雨点足够精炼


行迹不足以叙述

我用各种修辞,千言万语

永久安置阅历与情绪


是一日千里

我在流水上作揖

凡有过的一切,我过目不忘


凡记下的一切用于辞别

山谷中云烟飘散

人最终死于心愿


是一年年冰雪消融,难舍难分

花朵伸向天空,果实沉入地下

从今往后,直到


一个石匠来刻下

最后的愤怒,最后的偏激

最后的长久之计



▎黎明(组诗)

我听见黑暗中

细微的切割,来自最先到达的

天光。似乎一种眼神

朝这边望过来的时候

暗夜开始收场

在凝固中松动:太阳

像一枚明亮的钉子拔出

落到水里

从而打破了宁静


日出和运行,它缓慢、有力

符合我的愿望

因而不可阻挡

事物随之走到我的一面

闪耀着他们真心的喜悦

使到处充满兴奋:光

穿透,显现

也在目睹者盈眶的泪上

闪烁。这是我所看见的亮点

直达我的深处

切割着那里的黑梦

和内核


▎田园

——他们的劳作犹如寂静

在深秋放慢生命,沿着旧路

回到十月和家园

一百座村庄同样寂静

也有雷声滚过屋顶

在田野上,喊着庄稼的

名字和魂魄

我回到兄弟、人丁和雨点中间

这些同一条根上的身体

时光和命运

在秋天并肩而立

像刀锋下苍黄的稻

这些过来人

在收成中擦着汗水

颗粒归仓,并且放慢了幸福

故乡与他乡

用流水相连

当炊烟像皱纹爬满天空

它的盛名和荒芜

也显现在夕阳之下

寂静。寂静。我听到他们

和我们的生活,细微的生长

我听到泥土需要翻身的叫嚷


▎擦拭黄昏

无法制止和暂缓:落日

流露的光辉

其实是他的灰烬

他现在的血色酷似黎明

用心良苦,目光杀下山巅。

静穆的背景

在夕照之下

呈现感动的迹象


我对远方一无所知,擦拭黄昏

或磨亮我的姓氏

暮色中的飞禽正值青春

他的翅膀剪开天空

这样艰难的生涯,将栖息在何处


此刻的辉煌,容易催出泪水

我只有低下头颅

最近处,只有心灵

不知疲倦

承受着新的苦闷和积雪

我的手抚过

但是越擦越暗

因为后面是夜


▎隐隐约约

时代的遗忘,纷纷扬扬

如海上的大雨

落于海中


在雨中,我哭,倾盆而至

秋天初显凛冽

在滚烫的天堂下面,在人间


我习惯低头走路、低头走路

望着甩不掉的影子

好似树望着落叶


谁痛苦,谁就卑微

枝上的寒蝉,河上的薄冰

更多沉甸甸的事实把道路踩入地下


看得见阴影在转移

带着堕落的智慧,在秋风中

我呼吸,我活着,与一只风箱没有区别


必定有人承受这些

无意义的感受、无意义的激流

甚至意义失去意义


谁怜悯,谁就不能自拔

木头里的钉子,哑巴的呐喊

还有瞎子也明白的一切


我像不被采用的证据,因为剩余的激情

因为体温在寒意中自言自语

我依然称赞人间永远值得停留


这里面有苦涩的幸福

所有遗忘中我记住自已身在此时此地

我像海上的大雨中的一滴,落于海中


▎琴川

当我回望,琴川

这生身之地

我的身世,我的前因后果

我的春天正翻山越岭


一个村庄永在此地

用泥土,昼夜,习惯的缄默。

在百年流转的气候中,不知不觉

清明和谷雨重又现身农业的天空


永在大地的掌心

村庄与春天,构成一幅幻景:

去世多年的祖母和尚未出生的女儿

两张遥远的面孔,叠在一起相互辨认


沿着时光的血缘

身体的交替,使今日确凿无疑

有微微的痛楚

青草第一眼望见身旁的落叶


到底是什么川流不息

农民的饥饿,反刍动物轻微的记忆

被雨水爱过的屋顶下

那些多梦的长夜、无梦的一生


我见过在这不走的地址之上

山水的魂魄,民间的手艺

以及庄稼们在山冈上的别离

我见过苍天俯视人间容易流泪的情感


琴川半梦半醒,它有

命中的静谧,稻根默默喝水。

在这里,草长一秋,而水必东流

当我走远,成为河上的叹息


当我回望,家园如母亲

用于离去与归来,指望与安葬

在琴川村,民歌即是炊烟

我亲见日久的坟墓重新成为土地


▎歌者的哑语

我在他人路过的路上

抬头时我也见过蓝天,明镜高悬

挂着盲人不曾见过的太阳

这不落的馅饼

它使多数寻欢的肉体感到饥饿

使少数的骨骼莫名颤抖


一切在天底之下

又在谁的掌心之中

多疾的土地一望无际

应该承认,我有着病人的眼神

我又聋又哑,肯定有人在说

“听,他为什么总是呜咽。”


我见过太多卑怯的东西

一一落入哑巴的视野,难以形容。

急欲说话的愿望

像一种错误的药物,无辜的惩罚

而哑巴只有哑巴的心肝

哑巴的阅历,不能陈述


我走在背影叠成的幽深的路径

渐远渐深,不知何往。

今天又将成为明日的不白之冤

平静与严寒,何曾融化

我抬头也曾见过大雪纷纷

像空白的诉状年复一复


如果一群聋子和哑巴大声疾呼

像雷打在天上,消失在天上

而谁能倾听,一片肃穆

我心底唱出的歌

其实是哑巴在敲门、敲鼓、敲我的胸膛

敲这无悲无喜的时代里任何可敲的东西


▎从生活的角度

抚摸墙壁时使之突然陈旧

平时不曾在意

到处都是我的指纹

看不见的痕迹,我的历史

静止、不可逆转

正如一切身外之物


在日常事物中招致谴责:

这些反复的事情

我错在让它们杂乱无章

我使我接触过的一切

纸,笔,碗筷,歌曲,兄弟和女孩

蒙受难以克服的难度

到如今,却要费尽千言万语


那带着过错的匆匆行迹

被我用掉的钱钞、爱情和年华

已经无法接受我的歉意

我有着至今仍不可思议的体温

这也就是全部

在熟悉的物事之间

我加以修饰的生活遮没了

千难万难的一席之地

我多么想念我从未道别

但早已离去的所有炊烟


我还在这里,手抚过四周

总想弥补的心情

现在处于安静之中

我是远远来到

在一个不属于我的地点,轻轻落入

这属于我的,好客的时间

六面墙壁之间,摆满问题的桌面上

茶叶无悲无喜地等待着沸水


▎月光

我最初望见九月的月光

七十年代集体的错觉,混乱的童年

而在当初,我曾被误以为是幸福。

这一切为何开始,为何把我列为痕迹


我过早介入这迅疾的变幻

四季的阴晴,月亮的圆缺

抱着永远的歉意

凝望我的凝望,当初的血型毫无道理


仿佛是我在流淌,月光哗哗

明察秋毫,看我在自己的命运中

露出一代人的马脚。

幸亏月光善解人意,原谅我活着的过程


我替先祖看到他们渴望的一切

随后彻底取代他们,像新的补丁

盖住旧的补丁

然后我将陈旧,在丝绸般的新月光里


甚至多年未曾流泪

我是铁石心肠,我是无以为报

月光,月光,从一开始我就受到了震撼

无人知道我望着月亮的背面


▎午时三刻

虽然我写着将被废弃的东西

然而虚假的世上,照样是真人真事

漂浮中缓慢的沉没

向前递进的僵局

使结果并不带来决心


而同时,决心也不带来结果

偏是相反:接二连三的死心踏地。

这是常见的情景:

哑巴抱着圣经

一条狗,嗅着我的脚印


向来只有骨肉相依,层层叠叠

我的魂已去杀人的前方

叹息的上下,生死的落差

只是现象源源不断,瀑布在它的低处

成为水潭,映出我沉积多年的真实面貌


为何是我,急欲生存。

钟敲两下我匆匆下楼,百转千回

寻找两难之地用于休息的

永恒。在震惊或奇迹的发生地

失败的总和,要堆放于最终的场所


我为何是我,长大的心魔

藏得最深的事实上的嘴脸

何时撕开我的呼喊。

阴风中的轻烟,微笑,突然卸下沉重

准确的时钟指向将被提前的事情


▎众人

苍天慈祥

苍生静默

人间落到笔下,你放大尺幅

那些艰难、呆滞,再堆积一层

就将耗尽笔墨


这就是沉重:

众人之人,众人之众

褪色一半的黑梦露出白眼

你将他,他们,一个个画出

你的掘梦之锄深深埋入


深深埋入黑白之间的宿命

那纷杂的人影

凝结为书册之中的无名氏

过去是风吹着他们

现在是你的安慰,我的叹息


这就是阅读:

我看见人海闪着灰光

众人,万人,你一人就感同身受。

盛世的旧痕

原样映在加以擦拭的心镜中


以情感交融的技艺盛情相邀

众——于是都在这里

重回人的模样,共享不走的日夜

这是令人心碎的复活节

你温厚湿润,我黯然神伤。


▎父

我的父坐在年龄中,在

世袭的暮景中

一个老人是一座村庄

落叶飘零

回忆,老年的回忆

像民间的镜子寻找着月亮

在悲与欢的中点,日月

如秋千的影子晃过

我父平静的面容

他过分的慈善犹如世间所有的瓮中时光

一个老人是一座村庄

秋风阵阵,空谷

回音。我无声的父

沉默,倾听,这平淡的身世

一如季节流转中,百年的口粮

今日我看见黄昏柔和

深深的温情,我的父

你的血流过我的血

但是我的父

沙漏中剩下的沙子令我惊慌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 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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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8889
135****8889

还这么年轻,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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