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大咖荐书|花城社总编程士庆:模糊。青云街四号。移花就镜

全文艺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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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士庆。

第9年的春风悦读榜正在吹来。

几天前,又一年令人瞩目的春风悦读榜评选已经启动,在2020年度好书中,一张新的春风悦读榜,将由国内文化大咖、各大权威出版社负责人和广大读者共同打造。

与往年的春风榜“好书60”不同的是,今年的春风悦读榜上,将有66本好书入选。

春风亦识字,繁花来翻书。今天,我们推出花城出版社总编辑程士庆的春风大咖荐书。

先来一个节目——

【脑洞问题:如果世上没有了书,那会怎么样?”】

程士庆的回答:

“如果世上没有了纸书?”那应该意味着地球上生态环境崩溃,速生林因传染病或虫害大批死亡,无法满足造纸需求,各国开始不再扩增公共图书馆,同时读者借阅图书受到严苛限制,人类进入全面电子阅读时代。

更进一步, “如果世上的图书、电子书等一切文字载体都没有了?”全世界人类的大脑活动同时受到非自然现象的干扰,无法正常阅读和书写文字符号,只能通过口头交流。手机成为座机和视频播放器,人类学习和工作效率急剧降低,各地频繁发生事故,法律和信用系统也受到严重破坏。经过调整和适应,一切沟通、学习、工作形式变成了语音和视频,“文字查找功能”变成了视频网站上的“只看TA”功能。效率虽然不如阅读高,但也勉强够用。受到冲击最大的,是老龄化社会中日益增长的视听障碍人士群体。人们试图找出事件原因,但文明进程受到限制,调查进展遥遥无期。时间流逝数十年,人们发现,受到干扰的不只是大脑语言区域。大脑功能的障碍,逐渐导致了一场基因大清洗。

以下是花城出版社总编辑程士庆的春风大咖荐书——

《模糊》 

 田中禾 著 花城出版社出版时间:20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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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语】

《模糊》采用“书中书”架构,将当下语境和历史叙事勾连起来。通过追踪一部无名的书稿,从而走进一代人逝去的青春:文化青年章明来到美丽的库尔喀拉,遭遇了炽热的爱情和无情的背叛,依然对生活保持热爱和向往,而他的身影最终模糊在茫茫戈壁里。这是著名作家书写人生之作,饱含悲悯情怀,以艰难年月里的个人成长与跋涉,浓缩了一个时代的青年群像,和父辈们日渐模糊但依然鲜活的人生往事。

《青云街四号》

海男著 花城出版社 2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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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语】

《青云街四号》是著名女作家海男的突破性长篇小说,以一条老街映现人世间的悲欢浮影。她创造了一种独立鲜活的文体,书写时间的沧桑,恢复时间的神性,触抚个体伤痛与生存困境。这是一部穿越生死之场的悲悯之书,以温柔的力量治愈创伤,以世间的温存抚慰个体焦虑,富有强烈的生命意识。

《移花就镜:二十四品诗书画印通释》

罗韬 著 广东人民出版社 2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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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语】

《二十四诗品》是中国古典风格学的经典,历来对它的解读,往往重理论而轻例证,使读者难以深入领会。《移花就镜:二十四品诗书画印通释》选取古今诗、书、画、印名作,与“二十四品”相对照,化抽象为具体,便于读者的把握和鉴赏。全书深入浅出,条分缕析,堪称《二十四诗品》的升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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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先读

《模糊》书摘

章明的办公桌增加了她的烦恼。他的办公桌空着。搪瓷缸孤零零地立在蘸笔、墨水瓶和公文筐旁边。她问了老耿,知道这个人请假了。他趁月初帐目不忙请假回一趟乌市。看不见那小山似的帐簿后晃动的脑袋,她心里很不安。他为什么要回乌市?就为了去买一把算盘吗?到了第四天还没看见他的影子,她感到焦灼、忧虑。他干吗在那儿担搁这么久?出了问题怎么办?

宋丽英没法放心。他一天不回来,她一天不能安心。他的办公桌那儿飘过来一种气味,让她不断回想起这个人来到会计科之后的种种表现。他嘴唇边挂着的微笑,——背后是不是藏着诡计?他在办公室里传播的气味——是不是一种资产阶级的腐化空气?他在书店里对《初恋》入迷,他向她夸赞这本书写得多么好,把书借给她,害她每晚沉浸在恋爱的幻想里,他心里是不是藏着男女之间见不得人的坏念头,有意拿这本书来引诱她?他邀她吃烤肉,和她一起在街上走,两个人那么开心、轻松,分别的时候他却头也不回,没一点留恋的意思,第二天在办公室见了面像原来一样冷淡,……这个人看似傻傻的,可他的心思叫人难以琢磨。

她对他的怀疑和忌恨随着心里的挂念不断增加。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形象变得憔悴灰暗,宋丽英吃惊地想,看不见这个人,我为什么这样痛苦?我是不是爱上他了?她嘁了一声,摇摇头。我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呢?一个犯了错误被组织审查的人!我不过是因为组织信任,交给我这样重要的任务,看不见这个人,我心里不踏实。

她去找老耿汇报。

“章明去乌鲁木齐四天了。”

老耿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她的眼睛,让她感到耳根发烧。头一天看不见他的时候她找过老耿,是他告诉她,那个人请假了。本来她很冲动,想对老耿倾诉一下心里的担忧,可老耿的眼神让她心虚,她不得不婉转地解释说:

“脱离了组织监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老耿看了她一眼。他对她的着急露出一点疑问。

她说:“有人给他来信了。”

老耿的眼皮翻起来:“哪儿来的信?”

自从老耿交待她注意他的信件以后,她每天到单位的信札那儿去看看。这封信是她从信札里捎回来放在章明桌上的。

“是他家乡的地址。”

“注意他有什么反应。特别要注意有没有同学、同乡,北京、上海啊什么地方的来信。”

“我担心他去乌市这么久……”

“不要紧,我们会注意的。”

回到办公室她还是坐立不安,没法集中精力工作。她坐在那儿翻弄帐页。那封信就放在章明桌子上,压在他的茶缸下面。它吸引着她,让她没法抑制心里的冲动。

下班了。人走了。办公室里静下来。那封信的诱惑更强烈。

她把它拿过来,仔细翻看。她明白了,这封信吸引她,是因为信封上写着一行字:“内有照片  请勿折叠”

信封的顶端粘得很结实,可信封的底端并不严密。她把小刀插进去,刀背轻轻拨动,信封就打开了。

她轻轻地轻轻地把折着的信纸抽出来,小小心心展开。一张照片出现在面前,一个女孩神气地望着她。丽英屏着呼吸,看着这女孩。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她已经明白了她是谁。她感觉到心脏收缩了一下,胸口像挨了一刀,不由得躬起了身子。

亲爱的明:来信收到了。接到你的信,我打开地图,我的手指沿着你走的路向西找,我的心跟着你走。手指停下的时候,我的眼泪落在了那个地方,把库尔喀拉几个小字打湿了。库尔喀拉,这名字很好听,又神奇又亲切,好像我在梦里去过,我心里有颗星在那儿照着你,它就是你去的地方。我把你的信读给妈听,把地图展开给她看,你信上说喜欢那儿,她老人家很高兴,弟弟也很高兴。妈留我在家吃饭,给我包饺子。妈说,明到了一个新地方,咱们给他祈福,祝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弟弟唱了一首歌,他把那首歌的歌词儿改了,‘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个好儿郎。为了建设伟大的祖国,不远万里扎根在边疆。’

……

宋丽英流下了眼泪。她感到奇怪,读别人的信,自己为什么流泪?她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再把那女孩仔细看看。她的年龄应该比她大。眼睛里透出精明和成熟,算不上漂亮,只能说挺精神。她没想到这个人已经结过婚,家里有媳妇。这个媳妇好像在县城的医院里工作,——她用的是县医院的信封和信纸。看来她和他的母亲相处得很好,和他的家人很亲密。从信上的字迹看,这女人没受过太多教育,不像是医生,更像是勤杂、护理一类。可她能感觉到她很聪明,笔迹幼稚,话语机灵,乖巧,好像和章明的感情很深。

宋丽英在桌子上发狠地拍了一掌,对自己说,“现在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把信塞回信封之前,她把它抄了下来。为了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她觉得这样做很必要。

隔了一天,又一封章明的信出现在信札里。同样是他家乡的地址。上封信是县医院的公用信封,这一封是手写的地址:河南省唐河县牌坊街76号。

信纸展开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慈爱的老人的影子。

明,吾儿如面:寄的钱和信都收到了。昨天李梅回来,她把你的信念给我听了。知道你去了一个新地方,妈很高兴。人挪活,树挪死,吾儿换了新地方,要尊敬新领导,团结新同事,好好工作。以后你不必给家里寄钱,妈不缺钱。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吃好,穿好,攒几个钱,置买些东西。以后安家,用钱的地方还多。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惦记我。李梅在县医院干得不错,两个季度都评上了先进,还在争取入党呢。平时没事我不让她回来,叫她专心工作,争取进步。章清今年高中考试成绩全县第二名,是优秀团干部,学校老师都很喜欢他。

……

信上的字写得很老派,一看就知道是托人代写的。这个母亲的一片苦心让丽英心里生出忌妒。也许是家庭出身给她心里罩上了阴影,也许她家女孩多,四女一男,父母把心思用在了弟弟身上,从出生起,她觉得自己和父母的感情就不像别人那样亲。母亲是个糊糊涂涂的人,只知道溺爱弟弟;父亲不想让丽英读书,她有意和他作对,读书特别发愤。毕业的时候,她报名支援边疆,就是想离他们远点,离家乡远点。她很少给父母写信,他们也很少给她来信。在偏远的乡下,找个读信、写信的人不容易,信封、信纸、笔墨都不好找,一年也不一定能通上一封信。现在,她和家里的关系只是按月给他们寄钱。寄回去的钱都被父母用在了弟弟身上。弟弟早就辍学在家,平时不爱干活,喜欢到城里、镇上闲逛,对老人也不大孝顺。妈妈护着他,父亲骂他打他,她和姐姐们都无可奈何。

从此以后,丽英又多了一个爱好——拆看章明的来信,把他的信抄下来。她干得很老练,像受过专门训练。小刀插进信封底端的封口,轻轻拨动,拆开,看完信按原样折好放回去,在封口处薄薄涂上糨糊,轻轻抚平,一丝破绽也看不出。章明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他根本不注意信封的底端有没有异常。

回到乌鲁木齐,章明发现他还是很喜欢这座城市。热闹、繁华,车辆行人稠密,不同民族的人群熙熙攘攘在大街上流动。楼房,马路,商场,饭店,显出和库尔喀拉完全不同的气派。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丰富多彩,直扑眼睛,在人心里激起一阵阵热浪。只有在小地方住一段,才会发现城市的魅力。城市就是城市,它比县城更吸引人。走在熟悉的街上,章明的心情很复杂。抬头望见红山的山崖,高高耸立在城市屋顶和马路上空,山顶宝塔映着蓝天,像亲人召唤着游子,他心里涌出一股温暖,有种回家的感觉。可那熟悉的建筑,走过无数遍的街道,却又显出生疏和隔膜。人一离开,这座城市就不再属于你。它处处唤起回忆,可你在这儿已经是局外人。局外人的心情和主人的心情有这么大差别,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他到乌鲁木齐的第一件事,先到黄河路人民银行储蓄所去取钱。去库尔喀拉时他存的钱还没到期。然后到新华路和中山路拐角的洗衣店,把毛料中山装和皮大衣取出来。那是他动身去库尔喀拉之前放在那儿的。现在看来,当初这样做很正确,在库尔喀拉,他还没发现有这样的洗衣店。为了这套衣服和大衣,他把小木箱留下了,以免带衣服时把它弄皱。

取完衣服,到解放路买算盘。那里有个不错的文具店。铺面大,东西齐全,内地的纸张、帐簿、本子,铅笔、钢笔、蘸笔、墨水,从苏联、印度、南亚来的文具、相册、镜框、花瓶,办公用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从前他常到那儿去,和那儿的营业员相熟。

他想去原来的单位看看。因为这个单位,这座城市才像亲人一般让他留恋。那白色的围墙,红色的大门,浓绿的树木,树影后带着异国情调的俄式楼房,曾经给他幻想,让他骄傲,给他留下了许多回忆。他在那儿度过了走出校园后最美好的时光,虽然受了挫折,离开了那里,可他对那儿还是怀着深厚的感情。做为一个刚从西安专科学校分配到这儿来的毕业生,由于成绩优秀,他被留在省城,留在厅机关,成为同学们心目中的佼佼者。他每天在这座楼里出入,满面春风,走路的脚步也显得格外神气。每到周末,同学们会从外地赶过来,他们组织了文学社,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趾高气扬地走过大街,到悦宾楼去吃小烤馍,到老满城去吃波糯抓饭。登上红山,让风吹乱头发,拉着手风琴,放声高唱苏联歌曲,朗诵马雅可夫斯基的诗。那是一段多么令人难忘的时光啊。他满怀建设边疆的热情,从学校来到这儿,不知道自己怎样稀里糊涂变成了运动的对象。他至今还没想明白,文学怎么会变成害人的东西,连读书也变得不光彩,只能在宿舍私下读,不可以在办公室里谈论。文学社怎么成了“小集团”,让一群年轻人变成肃反运动的对象。参加文学社的人,有的检讨,有的挨批,有的调离,有的下放劳动,同学们不再聚会,甚至连消息也不敢互通。这群年轻人虽然还没明白生活究竟是怎么回事,起码他们知道了自己并不是天之骄子。

沿着宽大的楼梯向二楼走,他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兴奋,一看见原来的办公室,脸上就禁不住浮起复杂的表情。枣红色木地板,踏上去有种坚实的弹性;双层窗框粗大结实,把屋里的光线收得黯淡、柔和,有种冬暖夏凉的感觉。办公桌、文件柜和屋里的陈设都很庄重,走进来就知道是省级机关。办公桌后抬起几张脸,起码有两位他熟识,是这个办公室的老同事。他们站起来和他打招呼,从他们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冷淡,这让他心里感到热乎乎的。他就近坐在关山桌边的椅子里。关山是他的同学,当年和他一起从西安分配到这儿来。虽然也参加过一次同学聚会,可他不喜欢文学,和他们相处得并不亲密,在肃反运动中只写了几次认识和揭发材料,没受太多牵连。关山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凑在桌边和他说话。中午他决定请他们去悦宾楼吃饭。——那时章明不知道这位老同学以后会在一个特殊场景里和他重聚,在他的人生里扮演一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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