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峰会》读后感 | 韩松:使命必达的新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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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

有幸读到吴季先生的《月球峰会》,这是他继《月球旅店》之后推出的又一部月球主题的科幻小说,写的是2069年人类登月100周年时,联合国安理会在月球上举办峰会的故事。这部书写得非常有意思,也非常有意义,跟他的科幻处女作《月球旅店》一样,具有十分独到的视角,有强烈的中国特色和人类关照。称得上是一部融科学性、想象力、思想性和人文性为一体,故事情节紧张、悬念丛生的优秀科幻小说。

《月球峰会》
吴季 著  浙江教育出版社

与《月球旅店》不尽相同的是,《月球峰会》进一步拓展了在前部中没有完全展开的政治想象。在《月球旅店》中,作者浓墨重彩地描述了建立月球旅店的过程,包括科学技术、工程应用、资金、管理、市场等,但政治只是略微提到,而在《月球峰会》中,则较为深入地涉足这个领域。事实上,航天活动或太空探索,是政治性极强的话题。或者说,整个人类的未来,终究要取决于政治智慧和勇气。现实中也可以看到,每当世界上出现重大危机,不管是战争还是瘟疫,首先也是一个政治问题,是政治决断力的较量,以及政治体制和领导能力的比拼。而从吴季先生的描写来看,太空探索必将给全球地缘政治和治理格局带来新趋势、新变化。这部小说叙述了未来几十年里复杂的政治博弈,包括天地一体化背景下各国围绕国家地位而进行的竞合、新型政治组织如行星地球党等的诞生及活动、极端宗教势力恐怖组织可能会在太空实施的破坏、未来重大自然灾害引发的政治动荡、基于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西方无政府管理运动的出现、中国推动全球合作降低碳排放和维护全球安全的举动,等等,这些都是非常需要在今天就予以考虑的。作者还通过小说提出一个观点:离开地球,去到另外一个星球,换一个视角来看待人类面临的进化挑战,或许更可能促进不同国家达到求同存异,从而推动全球治理难题的解决。在小说中,正是在负责任大国中国的主导下,安理会史无前例地把它的会议搬到月球上举行,通过别开生面的辩论及相关太空活动,尤其是全景式俯瞰正在地球上发生的一场灾难,最终实现了对《巴黎协定》和《月球协定》的修订。小说写得惊心动魄,让人如临其境,可用来反观现实,具有强烈的启示性。

这部新的月球小说跟既往的此类小说是不同的。比如,著名作家海因莱因的《月亮是一个严厉的女人》,写的是受美国人主宰的月球寻求独立的故事,这反映的是另一种文化背景。而《月球峰会》的独具特色在于,它更多地写到了人,写到了人的价值,尤其是人的思想和情感因为太空活动而发生的巨大改变。它让读者看到,探索大自然,并非不惜一切代价,而是最终要让人类过上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这首先需要改变人的狭隘思想观念,这比单纯获取某些物质利益更为重要。小说讲述月球旅店建成30年后,大批地球人去月球旅行,在一个特殊的环境中度过了数日,从月面反观地球,他们的心胸从此变得更开阔,情感变得更加深沉,责任心也变得更强了。这是回望整个地球所产生的不同感受,这里面包含了整体感、渺小感、壮美感等,人会由此产生要为我们生存的家园多做点事的想法。然后,这种变化又带来了经济、商业、科技、社会和文化上的重大变化。读罢小说,不禁感到:我们探索宇宙,根本上是要塑造新的人类,就好像鱼类登陆后,它就是另一种形态了。由此,我想到了英国科幻作家阿瑟·克拉克,他是地球同步轨道卫星、太阳风帆、太空电梯的首倡者之一,他描述的未来太空旅行的目的,也正是如此。我想他会很乐意看到中国航天人写出了这样的小说。某种程度上这体现了中华民族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使命感。

值得惊喜的是,《月球峰会》继承了《月球旅店》的优势,继续潇洒地倾泻着对科学技术的精准而详尽的描述,让我这样的科学爱好者读来十分解渴。我想,作者是在讲述一个道理:人类在面临重大抉择时,科技仍然是关键。未来几十年的科技进步,将深刻塑造我们的走向。这也使得这部小说读来精彩而可信。它里面写到了可重复使用的磁悬浮轨道发射器、月球上的中国科学研究站、月球采矿模式、月球轨道太阳能电站、对地激光通信系统信道带宽的优先使用权及延时性、月面上看到的地球景观变化的更多细节,还有发射区、飞船、月球轨道中转站、地球轨道中转站到地球的衔接的具体步骤,月面往返飞船的航行技术规程,不同国家月面上的不同通信体制,甚至如何把一辆月球车从科考站中偷盗出来的“技术”。与之相关的是各种细节,包括时区调谐、餐厅错峰进餐、会议长桌圆桌的选择、安保清场等,还有在月球上发生争吵怎么办、受伤了如何处理等。每一处都需要大胆想象,每一处又都必须建立在扎实而严密的基础科学、工程技术和逻辑思维上。这才是真的科幻小说。它让我想到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基普·索恩在担任科幻电影《星际穿越》的科学顾问时所做的大量论证。它也让人坚信,科技进步不会让科幻小说过时。

科幻小说作为类型文学,当然是用来娱人消遣的,同时要寓教于乐。我觉得,有关部门也要重视吴季先生这个系列小说描述的未来图景,因为经过努力,书中写到的很可能会成为现实。我认为,吴季先生的月球小说系列倒是很像一个政策建议,这里面倾注了一位资深航天人对国家的希望、对民族的热爱、对人类的深情,也饱含了他通过毕生专业积累和丰富实践所得来的深刻思考。去年年底北京举办了首届地月空间经济高峰论坛,从会上看到,有的科幻般的场景已在逐步成为现实,这对经济转型和产业升级具有重大意义。在这个领域的努力与否,关系到国家的综合实力和现代化水平能否迈上更高台阶,也关系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设能否最终实现。所以,这是一个必须去抢占的制高点。从长远看,人类这个进化了三百万年的物种要战胜面临的各种危机,不断向高级形态演进,最终通过“大过滤器”的筛选,达成他们在宇宙中的使命,这也是必经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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