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伟新作《妇女简史》专注于女性生命史,女性的情感生活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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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瑾华 通讯员 郑秋明

金秋时节的西湖边,水面吹送过来的,已是凉爽的秋风。1013日晚,宝石山腰的纯真年代书吧,著名作家、浙江省作协主席艾伟携新作《妇女简史》做客钱报读书会。

由中年男作家来打开一部女性的生命史,会是怎样的生命图景?作者艾伟和他的好友,特地从南京赶来的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得主毕飞宇,还有作家出版社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编颜慧、评论家兴安一起,畅谈关于这一部《妇女简史》的点点滴滴。

相较于艾伟前些年《风和日丽》几卷本的长篇作品,这部拿起来装帧轻巧的《妇女简史》,很像是大作前夜的练笔,很吸引人。

《妇女简史》由《敦煌》、《乐师》构成,分别发表于《十月》和《收获》。《敦煌》是一部女性的生命简史,女主人公小项经历了一段段感情纠葛,在丈夫、精神恋爱对象、一夜情人、离婚后同居海归男四位男性之间先后游走,探讨了关于女性的爱情、生活、家庭、事业,对女性情感生活的书写纤毫毕现。这个故事,有关日常之海下的暗流涌动,更有关太多女性不可名状之殇。《乐师》则可视为父女关系简史,艾伟讲了一个辛酸的故事,⼀个落魄乐师寻找女儿的过程令人动容,在逼仄的空间里,父亲和女儿相互靠近又相互逃离,艾伟写出了父女关系中的爱、愧疚和宽恕,写出了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亲情。音乐在这篇小说里就像一个光环,照耀在作者的心里,也照耀在读者心里。

“是一位男作家很关心很细腻地写出的一部女性生命史,作为女性读者会觉得,这个男性很可爱的。”分享会上,主持人首先表达对艾伟作品的喜爱和惊喜,同时又很好奇,《敦煌》完全贴着女主人公小项的心理、情感、情绪流动写,书写女性的成长史,让女性读者产生贴近的代入感,而完全没有臆造感,一位男性作家是如何做到的?

《妇女简史》的写作,以洗练质朴的笔调,近乎白描的手法进行。“我用了一整天时间看完这本书,实际上我的阅读速度远远没有那么慢,我花了那么长时间看,是因为我《敦煌》的阅读带给我巨大的快感。人家说练武的人长功夫,踢足球的人说长球,下棋的人长棋力,艾伟长小说了。艾伟五十四岁了,小说还在成长。我为艾伟巨大的成长高兴。”艾伟的老友毕飞宇,这样形容他读这本不太厚的《妇女简史》的过程。

钱报读书会上,两位先后步入中国文坛的男作家频频互动。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获得者毕飞宇作为艾伟好友,在这次钱报读书会上,主要是一位专心致志的读者,他擅长用生动鲜活的语言剖析作品,以专业读者和小说家双重身份现场开讲小说课,为大家解析《妇女简史》——

“艾伟小说写作状态太好了。每个写作的人,都有好的,巅峰的,或不好的状态,作为他的同行,推己及人,我能够看到文字后面的作者艾伟,呼吸多么稳定,是忘我的自信的状态,因为他的稳,他变得才华横溢,使用力量的时候留有余地,写作的时候有很多选项,脑子比手上走的快的多。然后他的文字很讲究,特别讲究。”

这是作家对作家的惺惺相惜,也是读者对作家的一种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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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本质可能是爱自己】

“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表面上看起来都很平庸的,生活无非就是柴米油烟,但在精神深处,在某个微妙的刹那之间,会产生无比复杂的情感反应。这是小说家的职业幸福感所在,他可以去感受捕足这些转身即逝的情感。”艾伟说。

关于爱的本质问题、爱的不对等、爱与性、情感的关系等,在读书会上,作家艾伟就这些问题作了分享。

“我对小项这个人物特别偏爱。我真的舍不得谈论她。”艾伟不愿多谈作品,而是更多地从生命经验谈起爱的本质:“首先我的观点是爱情是存在的,是我们的先天的能力和品质,在我们年轻的时候,常常会把爱的对象神化,使爱看起来甚至带有某种宗教特性,所谓的“我爱她,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因此爱的表征看上去更多的是一种自我牺牲和完全的奉献。但如果我们把表面的诗意抹去,去深究这种情感,其实没有那种简单,真相是,我们可能更多的爱的是自己。因此我觉得爱更像一面镜子,通过你所爱的人,看见那个美丽的带有幻像的自我。当我们被自己所爱的人接纳和肯定,人会获得巨大的狂喜,那面镜子会呈现出一个特别美丽自己,在爱中被认可,你会变得特别自信,特别有成就感,特别骄傲。相反,如果我们失恋了,我们会觉得自己一钱不值,那镜中的自我是失败的自我。从这个意义上讲,爱的实质可能就是爱我们自己。就像小项对韩文涤的精神之恋,是一种纯洁的自我感动。我甚至觉得虽然小项连韩文涤爱不爱她都不知道,但这段情感可能是小项在精神意义上的关于爱的高峰体验。”

“另外一个是爱的不平等,最近一字不漏地重看《红楼梦》,贾宝玉和林黛玉就爱的不平等,贾宝玉爱林妹妹,也爱袭人,某些微妙的瞬间贾宝玉甚至还更爱薛宝钗一些,但是林黛玉只有贾宝玉一个,所以受的伤更重。在《妇女简史》中,丈夫陈波和小项的关系在爱的意义上显然是不平等的,陈波更爱小项,小项对陈波则不是很有激情,有些读者认为陈波后来对小项的粗暴有些病态,但我有时候会想像一下,要是陈波没遇上小项,和另外一个人结了婚,而在那个婚姻中,女方更爱陈波,陈波可能是完全正常的一个人。” 艾伟如此说。

无论男性读者或是女性读者,艾伟都希望他们能够在这部小说中找到自己生活、事业、情感方面的影子,小说是贮存人类经验的容器,希望读者阅读时能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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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伟。

毕飞宇。

【毕飞宇从《妇女简史》看到了好友艾伟的革命性飞跃】

对艾伟作品中对女性生命经验的体察,他的好友著名作家毕飞宇很吃惊:“这本书对艾伟来说,我看到写作革命性的飞跃。你昨天看到的艾伟,和写完《妇女简史书》的艾伟,是不一样的。我也知道他出身工科男,擅长历史拷问、哲学思考,这是他的长处,但我始终不认为艾伟内心没有汪洋恣肆的波动,始终认为他内心不是固体的,这个小说让我认识到他是有液体的,是有波动的。”

无论长篇还是中篇,宏大历史背景的摹写还是当下一位普通都市女性的塑造,1996年正式开始写作步入文坛的艾伟,其静水深流,舒缓而克制的笔力下,不变的是对人性幽微的洞察和人性关怀,书写情感的微妙和不可预测。

对老友同道的夸奖,艾伟说,“在这本书中,我对女性是没有任何冒犯的,我爱这些女性。我知道男权社会下面,女性无论在家庭、职场、两性关系中,男性确实有天然的权力。只要性征存在,这些关系暂时改变不了,这也许也是我们现存文明的基石。”艾伟说,“但我确确实实可以说完全站在女性角度想问题的。”

评论家兴安认为,艾伟是最擅长写女性的中国男作家之一。“看下来,觉得还是艾伟站在男性角度关照女性,对女性成长充满了怜悯同情,他对女人无法把握自身命运看得特别透,包括女性心理。”兴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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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艾伟的小说中读到了《安娜卡列尼娜》的精神谱系】

生命成长,情感与精神的追求,一个女性一生可能要经历的成长、觉醒、自我的找寻,《妇女简史》关照的是一个古老而常新的话题。

“很激动”,评论家兴安也是作家出版社编审,他描述看到《妇女简史》时的感觉:“感觉就是缩微版的《安娜卡列尼娜》,也是女主人公从纯粹纯真走向毁灭的过程。所以我觉得一个好东西一定要做好,做这本书我们特别认真,从开本到纸张到字体大小都特别讲究,纸张特意选取了瑞典纸,封面是日本的樱花雅韵,就是要对得起这样好的小说。”

分享现场,主持人问道艾伟的精神谱系中是否有《安娜卡列尼娜》的,艾伟和毕飞宇都印证了这一点,《安娜卡列尼娜》是艾伟非常看重的一部作品,读过多次。“《安娜卡列尼娜》什么时候写的?1877年,《包法利夫人》呢,1858年写的。福楼拜写完《包法利夫人》,那个叫艾玛的女人和鲁道夫、莱昂发生了婚外情,全社会说她诲淫诲盗,对她进行道德评判,但你看不到任何一个点,这个作者有对艾玛批判指责。同样《安娜卡列尼娜》作家也没有对女性进行批判。”

相比较于现场读者提到的女性主义的话题,艾伟的观点则是放弃大词,从对女性的尊重出发:“与其说高举女性主义大旗欢呼,不如说就有这样一个源流,作家凭着对女性的基本尊重,做出符合女性事实欲望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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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不会把答案都告诉你】

有读者说出了读这部并不厚重的《妇女简史》的阅读感受:“一开始是悠闲地读,晚上在回杭州的火车上继续。越读越紧张,四面合围的、周而复始的、令人窒息的男女关系。一个个都是这个时代中风光的体面人,优越的职场背景,文化人、医生等等,回到私领域,却是那么难以掌握情感和欲望的流向,失去节制,直至走进危险关系,互相折磨,伤害彼此,却也无力自救。在火车上读到后来,失踪与凶杀的氛围带来了更大的紧张,不确定感让读小说的人也必须直面人生的无力,命运的方向该何去何从?敦煌,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异域,一个逃离的方向。还好小说结束了,不然很怕会火车坐过站,因为再面对火车上的现实世界时,竟有几分恍惚感。”

毕飞宇还盛赞艾伟作品中呈现的开放性:“何为小说开放性?悬念?小项有了婚外恋后和陈波离婚,离了婚的丈夫陈波和幼儿园老师好上了,小项和海归男同居了,丈夫陈波疯了,前妻他可以不拥有一定不让别人拥有,威胁要杀海归。这之前,和小项有一夜情的卢一明的太太拿了卢一明写给小项的信,告诉小项他死了。当我看到陈波威胁那个海归的时候,一下子鸡皮疙瘩都来了,上帝啊,那个车祸到底怎么来的?有没有可能是陈波下的手?死去的人真正的死因是不是陈波?真正被他威胁的人失踪了还是死了?也都不知道,这就是所谓小说开放性,使小说的悬念跌宕起伏。生活是这样,作者是不知道的,我只能表达,但不能给你结论。如果一个文本把答案都告诉你了,这不是作家高明,而是蠢,反之则是作家坚持自己的道德。作家不能真的拿自己当全知,当上帝。”

作家出版社副总编颜慧认为,女主人公小项基本上体现了当代女性的一个困境:“如果没有足够的爱和激情,走进婚姻里怎么抵抗庸常,柴米油盐,会容易出问题的。”“我读的时候有代入感,整个写作文字娓娓道来,实际上暗流涌动,波澜壮阔。婚姻中的出轨等等,都可以读成了一个悬疑片。小项的遭遇,和后面《乐师》对照起来看,体现了艾伟的一种善良,包括《乐师》里面的父亲,到最后实际上为了救女儿外孙,没有去杀人而是卖房,使得作品呈现的基调,没有绝望,而是有希望在里面。所以这本作品读进去,是值得发掘的作品。”

《敦煌》中那个叫小项的当代女子,她身上的轻率与软弱,她经历情感苦难后的成长、她的自省与自我救赎,你是否也能从中看到自己或身边的朋友的影子?

艾伟说,他作为写作者,最想说的话都在作品中了。 至于解读作品这件事,不如开放地交给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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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

艾伟,著有长篇《风和日丽》、《爱人同志》、《爱人有罪》、《越野赛跑》、《盛夏》、《南方》,小说集《乡村电影》、《水上的声音》、《小姐们》、《战俘》、《整个宇宙在和我说话》等多种,另有《艾伟作品集》五卷。多部作品译成英、意、德、日、俄等文字出版。现为浙江省作家协会主席。最新出版《妇女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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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4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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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之友

180****2929
180****2929

篇篇都是好文章

十字军
十字军

涨故事了

153****8108
153****8108

不错不错

在天涯
在天涯

666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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