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作文 | 杭州市嘉绿苑中学马思齐:两个“女儿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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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思齐 杭州市嘉绿苑中学708班

《西游记》里,有一个家喻户晓的“女儿国”,是作者吴承恩笔下一个神奇的国度。

刚进了女儿国国门,就见一条大河——子母河,缓缓流过。河水在此象征着一国尽是柔情似水的女人,没有一个男人。因此,来了一个相貌堂堂、风姿英俊的唐僧,一国女人都为之癫狂。

女儿国王,是一国中最有权力、最富女性魅力的女人,也是为了追求唐僧最疯狂的女人。何谓“疯狂”?就是为了和一位男子结婚,宁愿将一国王位拱手相让,自己心甘情愿做王后。当然,我们也不能责怪女王为了爱情丧失理智,因为这都是作者故意设定的——女儿国王的柔情似水、一往情深,完全是为唐僧立志坚定服务的。此处,女儿国王是个陪衬,“女儿国”更像是道具般的存在。

无独有偶,《镜花缘》与《西游记》跨越明清两朝隔空相照,里边也有一个“女儿国”。

《西游记》中的“女儿国”内,全为女性,没有任何男性。但她们骨子里依然认同自己的女性身份,她们像一群“妻子”,在等候着唐僧那样的“丈夫”归来。她们虽然掌有治国治家的权力,但那更像是无奈之选,并不是自觉选择。如果这个国家有了男人,她们随时可以将权力交付于男人。

《镜花缘》中的“女儿国”,却是彻头彻尾颠覆,国内男女共存,只是颠倒了男女性别。此国中,男人唤做“女人”,做女子装扮,处理家务内事,女人唤做“男人”,着男装,担起家国责任。

开篇大致相同,同是男人走进“女儿国”。在《镜花缘》里,林之洋、唐敖等人一路乘船远行,途中遇一国,名曰“女儿国”。林之洋是个倒霉蛋儿,同样见了女儿国王,同样被逼成亲,但他的待遇与唐僧天差地别。唐僧是作为一个“千古罕见”的男子,众星拱月般被女王招婿,继而可以当上国王。而林之洋,只是因为相貌好,被认为是“绝代佳人”,选去当了女王嫔妃。

只是做嫔妃也就罢了,林之洋被迫入宫之后,还被“宫娥”(实则是男人)穿耳、缠足、换上女装,稍有不从,就会遭毒打,甚至倒吊房梁上。特别是缠足,直缠到两足血肉模糊,只剩枯骨。

两个“女儿国”既是幻想,又是历史。《西游记》中的女儿国,虽女主掌权却仍然逃不过男尊女卑思想的禁锢,终究走不出时代背景。而《镜花缘》中李汝珍构造的光怪陆离性别颠倒的女儿国,令林之洋“易性而处”,深受女性身体、精神双重迫害,是对男女社会地位悬殊的思考,也有对女性所受压迫的深深同情。这已经不仅仅是女权主义的萌芽,而是成长为青葱苗木了。李汝珍的思想飞出了时代背景。但《镜花缘》,也只是在女性遭受压迫漫漫长夜中转瞬即逝的一个火星。   


好在哪里:

马思齐同学把《西游记》和《镜花缘》里的两个“女儿国”请到了她的现实世界,在人物与故事逻辑的经纬里用她的放大镜作了有声有色的辨析。她从思想和文学角度寻找着这两个“国度”的差异,并就此发问吴承恩和李汝珍两位大师。他们各自的创作理念甚至人生观和价值观在哪里?小作者自问自答:《西游记》里的女儿国是一个“如果这个国家有了男人,她们随时可以将权力交付于男人”的国度,从中推理出明代的吴师是一位以男子为中心,女子作从属为理念的作家。而在《镜花缘》里,“缠足,直缠到两足血肉模糊,只剩枯骨”这样惨不忍睹画面让马同学推理出清代的李师怀着对女性命运的恻隐和深切同情。小作者找出了两位大师人生基本的世界观、价值观的显著不同,好亮的眼睛,好大的胆子。

因工作关系,我常接触到少年作者的文章。限于人生阅历,他们中不少作者往往习惯于描述事物现象的比较多,而能透过纸背去作理性思考相对较少。而在马同学的这篇文章里,我触摸到了她理性思考的萌芽。作者老练的文字驾驭能力和无边的想象给了我另一个鲜明的印象。小小年纪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我认为一是基于厚实的阅读基础;二是善于思考发问的良好习惯。不说《西游记》,能把《镜花缘》读出个名堂来,就让我看到了小作者的毅力和定力。

今天这个时代——信息无边,视频腾云驾雾,一切都在简化的这个网络时代,小猫钓鱼,时时有着纷飞的诱惑。在浏览式浅阅读和深入思考不足的普遍现实下,要做好阅读、思考、发问这几件事特别不容易。希望马同学坚持做好这三件事,希望民众在纷繁的世界里,形成全民深阅读和深思考的良好风气。

韩 锋(央视人文纪录片制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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