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专访|《春潮》导演杨荔钠:我们这代才开始挖掘建设健康舒适的原生家庭

全文艺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陆芳

最近,电影《春潮》挺火的。

《春潮》由杨荔钠编剧并执导,是一部关注亲情和家庭的生动鲜活的现实主义影片,讲述了三代女性在同一屋檐下用怨怼表达爱意的故事。

《春潮》也是为数不多的聚焦中国式母女关系和探讨原生家庭的电影,加上两位女演员“炸裂”式演技,成为眼下的话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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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一家三代女性

郝蕾饰演的女儿敏感而内敛,四获香港金像奖最佳女配角的金燕玲饰演的母亲强势而外放,她们将演技发挥得淋漓尽致,就是饰演小孙女的小演员曲隽希,也古灵精怪,惹人喜爱。

《春潮》是去年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最佳摄影奖得主,获得FIRST青年电影展“观众选择荣誉奖”,并入围大阪亚洲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在今年5月初北京国际电影节与爱奇艺主办的春季在线影展上,《春潮》受到好评,被赞是一部表现“中国式母女关系”佳作,今年最好的女性电影。

5月17日,《春潮》正式登陆爱奇艺平台,口碑持续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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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海报

《春潮》由程青松任制片人,艺术片大咖廖庆松监制并亲自操刀剪辑,监制过多部华语佳片的市山尚三同任监制。由上海爱美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品,长影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羽程影视文化工作室等联合出品。

制片人程青松和导演杨荔钠在《春潮》拍摄现场

导演杨荔钠是吉林长春人,少年学习舞蹈,做过舞蹈演员、节目主持人。艺术院校表演系毕业后,进入话剧团成为话剧演员。

杨荔钠

1996年,杨荔钠开始涉足纪录片工作,有着耀眼的获奖经历。

杨荔钠

1999年她执导个人首部纪录片《老头》,该片获得日本山形国际纪录片电影节亚洲新浪潮优秀奖 、法国真实电影节评委会奖。

2000年,她主演了贾樟柯导演的经典作品《站台》,出演赵涛的闺蜜钟萍。

杨荔钠《站台》剧照

2006年,她执导纪录片《一起跳舞》 。

2008年,她执导纪录片《老安》,延续了纪录片《老头》的主题。

2013年,她执导剧情电影《春梦》,入围第42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获得第37届香港电影节特别关注奖 。

而《春梦》、《春潮》与她的第三部剧情新片《春歌》将构成三部曲。

近日,杨荔钠接受钱报记者独家专访,畅聊电影创作的台前幕后,以及对电影引发热议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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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导演杨荔钠

1】关于原生家庭讨论:“我相信长辈及我们父母依然不了解原生家庭概念”

《春潮》展现的母女关系充满纠葛、互相影响。

强势母亲纪明岚(金燕玲饰),不断向女儿社会新闻记者郭建波(郝蕾饰)和外孙女郭婉婷(曲隽希饰),灌输自己对生活的怨怼。女儿在原生家庭的困顿中妥协、爆发,外孙女也在夹缝中长出古灵精怪的模样。

对她们来说,原生家庭就像激荡的潮水一样不安,是流淌在三代人之间的对抗,直到每个人找到真正的情感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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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剧照

片中,生活在原生家庭阴影中的郝蕾,紧紧握住床头的仙人球,默默吞下苦涩泪水,压抑与委屈只说给玻璃中自己影子那一幕,引发观众强烈共鸣。

杨荔钠说,在《春潮》之前,国内还没有一部同类题材电影从头到尾、很充分地以一种贯穿到底的方式,来讲述一个母女祖孙三代的故事。而其实原生家庭关系在欧美、乃至在全世界早就是一个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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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剧照

钱报记者《春潮》引发的诸多共鸣中,有一点是关于原生家庭。您怎么看待这一共鸣,您认为原生家庭对一个人有怎样的影响?

杨荔钠:健康舒适的原生家庭能养育出身心健康、人格健全的小孩,小孩带着爱和安全感长大成人,也会回馈给他人和社会。我是从六七年前才听说原生家庭这个词语,之前我们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议题和讨论。

我相信长辈及我们父母依然不了解原生家庭概念,是我们这代和更年轻的一代,开始关注自己和自身的命运,才开始挖掘建设这片土壤。

钱报记者您为何会写这样一个三代女性的家庭故事?这个故事里有您自己的痕迹吗?为何会把郭建波这个角色设定为记者?

杨荔钠:就像每个作家都会写自己熟悉的文本一样,我也会把生命经验和累积的观察,放在影像创作中。

记者职业有社会责任和维度,她的眼睛看到人间万象,好记者也是良知和天使的化身。

钱报记者电影海报上的那句“你和你母亲的关系,决定了你和世界的关系”让人深有感触,您又是如何处理和母亲的关系?

杨荔钠:我不是好女儿,但我是好母亲。也想在有生之年尽量弥补上和我母亲之间的缺憾。随着年龄增长,更加理解她这一代女性的成长路径和人生处境。她们比我们更需要抱抱和安慰。

2】关于生活和真实:“小女孩有些台词是复制我女儿小时候说过的话”

杨荔钠做过纪录片导演,从1999年第一部纪录片《老头》到2013年第一部剧情片《春梦》,十几年纪录片创作履历,让她的《春潮》具有一种真实细腻展现生活的品质。

而观众之所以会被《春潮》中的人物打动,是因为这些人就像他们身边的人。

杨荔钠说,自己是在目光能触及到的地方,找寻拍摄对象。《老头》中的老头,就是她每天都会路过的邻居。《老安》中的老安,是她在北京天坛边上碰到的跳广场舞的老头。而她拍孤儿院的纪录片,创作灵感是看到一个福利院的独臂少年在打水漂。

她说,不管是纪录片还是剧情片,一定是她生命血液里流淌出来的东西,才会把它做成电影。

2019年6月17日,在《春潮》上海国际电影节首映前一天,杨荔钠以母亲给女儿的口吻,给《春潮》写了一封信,感性地透露了很多鲜为人知的内容。

比如片中的母女角色,是为金燕玲和郝蕾量身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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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金燕玲饰演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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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郝蕾饰演女儿

“(《春潮》)制片人程青松是《青年电影手册》主编,金扫帚奖创办人。那一届(2016年)有嘉宾缺席,他把我叫去补缺。我坐在台下看着郝蕾给金燕玲颁奖,郝蕾的颁奖词令金姐潸然泪下,她们样貌在脑海中替换,我看到《春潮》母女在台上定型。至今我还保留着她们当时的照片,也记得她们的对话。”

《春潮》在杨荔钠老家长春拍摄,片中的家就是她大姨的家。

“主场景是我大姨家,没有任何一间屋子比它更好,房里的桌椅茶杯、床铺镜子,都该记得我的体温,我在它们面前长大。包括房子里的女主人我大姨,片中姥姥身上可以看见她的影子。有一次美术组清理了房间原有的挂件装饰,我又把它们捡回来放到原处,对我来说被拿走的是岁月累积出来的表情,每个物件都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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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中的家

钱报记者您拍过纪录片,对生活有着独到的发现。在创作剧情片时,有哪些是与拍纪录片一脉相承的?

杨荔钠:对我来说都是电影,关心人物命运走向,设定影片架构,工作过程都是一样的。剧情片需要团队合作,各部门紧密配合才能完成。

钱报记者《春潮》的台词很鲜活,网友尤其觉得片中小女儿的台词充满童趣,异常幽默,您是怎么写出来的?

杨荔钠:其实小女孩有些台词我是复制我女儿小时候说过的话。比如“我是前屁股出来还是后屁股出来的?”,还有大段的对白也都删掉了。孩子本来是我们昨天的模样,进入她的语境和立场去写台词是很容易很快乐的。

钱报记者《春潮》中几处水的场景,非常有创意,在剧本创作时,也是突然的神来之笔吗?

杨荔钠:其实很多过程我都忘了,剧本从几百字到几万字经过了两三年时间。在某个片段、某个时刻会有灵光闪现的时候。观众接受、喜欢,我就不算辜负。

钱报记者您主演过《站台》,参演贾樟柯的电影是一种怎样的经历?对您后来的艺术创作,又带来怎样的影响?

杨荔钠:那是我唯一的一部表演作品。那是一次年轻人聚集的剧组。又赶上千禧年。很冷也很热闹。贾樟柯导演对演员没有苛刻要求。他指导演员在自然的环境中,自然地演出你自己。我猜他在选角的时候,应该已经想好了他的演员只要本色出演就好。

现在好几个朋友还在一起工作,都是那时结下的友谊。

3】关于影片上线:“电影在任何时期、任何场地都能找到属于她自己的观众”

2020年5月17日,《春潮》在爱奇艺正式上线。杨荔钠再次以母亲给女儿的口吻,给《春潮》写了一封信。

信中写道:“因为疫情你由银幕转为线上,这是无奈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早上十点我准时打开电脑,因为付费迟缓片头基本错过,我想看你在手掌的样子。也以为像直播,错过十点就没了。后来才知道你会永远停在这里。任何时间都可以看到你。”

“我打开弹幕,看到有趣共鸣的文字在你身上滑过,印象最深的一句6块白出了。电影可以退场,键盘可以快进。网络有点像穿着裤衩背心站在日光灯下,但在特殊时期它是唯一打开对外途径的渠道。那个黑不溜秋,冬暖夏凉,有泪有笑,迟到弯腰找座,吸纳爆米花,饮料吸管滋溜声,专门放电影的小黑屋真好。”

或许有人会说,《春潮》突然在5月爆红,是因为电影院已经关门快四个月,大家太久没有新片看了,尤其是好的新片。

而《春潮》在爱奇艺的上线,也意味着电影正式“院转网”,以后在影院上映的机会更小了。

不过《春潮》在线上播出就能引发如此大的反响,似乎也为文艺片今后的发行开辟了一条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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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海报

钱报记者《春潮》在去年上海国际电影上拿奖后,观众一直在等待影院的上映时间。现在《春潮》在线上播出引发热烈讨论。您介意电影在影院和手机上看的区别吗

杨荔钠:去年上海电影节到现在快一年了,没想到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大银幕放映。银幕和网络区别很大。电影感会被稀释掉,我介不介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是最好的选择。这几天看到观众留言、很多公众号和媒体的关注度和影评,我很欣慰。

大家还是愿意和影片对话,表达共鸣和理解……并没有因为电影放在手掌上减少热情。爱奇艺也给了大力支持。电影在任何时期、任何场地都能找到属于她自己的观众。《春潮》就是这种情况。

钱报记者大家都很关心对您的新作《春歌》,可否透露一下最新进展?

杨荔钠:本来预计今年十月剧本定稿,看景等工作目前显然暂停,但剧本会一直在脑海中翻转、修改。疫情让我们放慢了脚步,也有时间想想平时被忘却或忽视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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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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