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荐书14|译林出版社总编袁楠:你真的了解南京人吗

全文艺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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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年。迟到的春风更骀荡。

令人瞩目的春风悦读榜评选已经启动,接下来,在浩如烟海的2019年度好书中,2020春风悦读榜,将由国内文化大咖、各大权威出版社掌门人、书店和广大读者共同打造,产生春风榜“好书60”,并最终产生各大奖项。

第8张春风榜在路上。

今天,译林出版社总编辑袁楠向春风榜推荐了以下三本书。她给读者抛出的问题是:你真的了解南京人吗?

《南京传》

叶兆言著 

译林出版社 20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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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语】

作为公认的文学大家,叶兆言全面铺开他写了四十年的南京的故事。南京为他提供了讲述中国历史的平台,它不断被破坏、被伤害,又不断重生、发展;它在每一个历史转折点上都浓墨重彩,又以失意者退场;它清晰地展现了中国历史的沧桑。在这部集其四十年写作大成的《南京传》中,叶兆言以史为纲爬梳剔抉南京历史:从公元211年孙权迁治秣陵,到1949年百万雄师过大江,作者“透过南京这扇窗户看中国历史”,以极大的耐心和宏阔的视野,回顾一座城市的历史,重温一个民族的脉络,检点一个古老帝国多灾多难却生生不息的生存密码。在这里,南京不仅是一处叙事空间,更是一方极目远方的平台,而《南京传》,也可以看作是一部以南京为基点的中国史。入选《作家文摘》2019年度十大非虚构好书、《晶报·深港书评》2019年度十大好书、2019《收获》文学排行榜(第四届)年度长篇非虚构榜、 “南京礼物2028”首批十件“南京礼物”等等。

“美国山川风物四记”(《春满北国》《夏游记趣》《秋野拾零》《冬日漫游》)

【美国】艾温·威·蒂尔著 颜元叔 南木 唐锡如译 

译林出版社 20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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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语】

美国自然美学大师艾温·威·蒂尔耗时十五年,行程七万六千英里,记录北美大陆春夏秋冬四季自然风貌,写就这部里程碑式的巨著。作者是二十世纪最有成就的博物学家之一,蕾切尔·卡森《寂静的春天》便是在他的启发与指点下写成。他拥有生物学、文学、摄影学等多重深厚专业背景,观察视角与思考方式独特而深入。作品以平实精妙的语言深入记述自然中的生物在四季更迭中生生不息的活动,以博物学家的敏锐感官与作家的优雅手笔展现出普通人无从感知的美丽世界:炫目色彩,悦耳乐音,馥郁香气,疲惫身心被注入自然原力,这便是人与自然共生共栖的伟大哲学。

“美国山川风物四记”对于自然的描绘涉及范围之广,写作时间之长,观察之深入,是自然写作史之罕有。其中《冬日漫游》获普利策奖,这也是普利策奖设立的最初50年中首次颁发给博物学作品。套书被特别收入美国白宫图书馆。中文版获第二届中国自然好书奖入围奖及中国最美旅游图书设计奖入围奖。

《棉花帝国:一部资本主义全球史》

[美国]斯文·贝克特著 徐轶杰 杨燕译 

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20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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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语】

以棉花工业牵连几大洲历史,堪称一部波澜壮阔的资本主义全球化史诗。商业资本家、商人、经纪人、国家官僚、佃农、奴隶,角色纷纷在全球化和近代史的背景中登场,作者以清晰深入又有趣有料的书写表明各色人等的命运如何紧密联系着近代资本主义发展,资本力量如何与国家力量联合起来,这一切又如何塑造了一个存在巨大不平等的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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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先读

《南京传》部分书摘

南京城里的柏林墙

南京人都习惯偷懒,不太会去想“南京”这两个字怎么来的,清军进入南京城,就仿佛历史简单重复,赶紧要做的一件事,先给南京这个城市改名换姓。于是在北京开会,满汉大臣招集到一起议论,拿主意说观点。大伙七嘴八舌,小心翼翼地揣摩圣上意思。其实这时候的顺治,还是个小皇帝,只有七八岁,根本不明白事,当家作主的是摄政王多尔衮。

很快,过了两个月,顺治二年的闰六月十八日,方案终于有了,清廷正式下令,将南京应天府改名为“江宁府”,原设的府尹改为知府。紧接着,多尔衮又给在前线督战的多铎下指示:

南京着改为江南省,应天府着改为江宁府,设知府不设府尹。掌印指挥、管屯指挥暂留,余指挥俱裁去。其卫所改为州县,俟天下大定,从容定夺。

好一个“俟天下大定,从容定夺”,胜利者的口气,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就是牛。这指示有两层意思,其一,多尔衮说的南京,是指南直隶,也就是大南京的意思。这个大南京的范围,最初由明太祖朱元璋钦定,前面已经解释过,包含江苏安徽和上海,现在改名为江南省。其二,应天府才是地道的南京城,江宁也不算什么新名称,一千多年前,东吴亡国,南京就叫过“江宁”。当时是晋武帝南巡,慨叹“外江无事,宁静于此”,因此只是给南京恢复了这么个名字。

江宁这名字显然复古,出主意的肯定是汉人大臣,满人刚入关不久,哪会有这脑子。与元朝的蒙古人一样,满人根本不把南京这座城市可能会有的反叛放在心上。北方的汉人王朝特别忌讳南京的王气,因为所谓的金陵王气,很可能会让我们的国家处于分裂状态,因此隋朝统一中国,立刻毫不含糊地将南京这个城市给灭了,把六朝的痕迹烧得一干二净。满人跟蒙古人都是少数民族,他们知道广大的汉人地区,都可能生出一份反叛之心,在哪都差不多,都一样,犯不着要特别防范南京这一个城市。

满人很善于用兵,八旗铁骑指向哪,打到哪。自从入关以后,基本上逢战必胜。南京只是一个必须认真对待的重要据点,在前期,它是进一步南下西征的中转站。天下大定之前,一方面,在级别上,南京的政治地位先要降下来,再也不允许称什么“京”,再也不是“留都”。对于发迹于东北的满人来说,北京才是他们不折不扣的南京。另一方面,改名江宁后的南京,仍然“为江南根本之地,绾毂十省”,仍然还是东南地区的政治中心和军事重镇,不可小觑。也就是说,清政府要凭借这个地方,控制南方。

满人在数量上是很少的,汉人可以不服气,不服气也没用,谁厉害谁狠,谁厉害谁就是精英,谁厉害谁就是狼。汉人只是羊群,清朝的天下事实上也是汉人帮着打下来,当时进入南京的清军,有很多都是投降的明军。大家都知道史可法没投降,英勇就义,然而太多数晚明的军事将领,都十分狼狈地投降了,都成为满人的爪牙。多铎给朝廷的奏报便称,先后投降的总兵有二十三人,监军有两人,副将有四十七人,骑兵和步兵二十三万八千人。

当兵的都投降了,老百姓还能怎么样,只能看热闹。南京的城市级别降低,降低就降低吧,这样的历史,过去也曾经历过。当时南京最大的汉官是洪承畴,洪是明朝重臣,降清以后,又得到了满人重用,官做得比在明朝时还大。洪承畴到南京来坐镇,主要是起到一个安抚作用,他是汉人,又是前朝的大官,有他在场面上支撑,南京人的亡国情绪会少了许多。

要控制和管理南京这座城市,也不是什么难事。根据记载,当年在南京的清军,真正属于八旗军的数量,少得让人不敢相信。实际兵力仅仅为“左翼四旗满州、蒙古二千名,弓匠五十六名,铁匠五十六名”。这个数字并不是想当然,还是有来头的,在《钦定大清会典则例》里有确切记录。

此外,维护南京安全的还有绿营兵力四千人,原来是明朝江南提督曹存性的部下,降清后被编入了绿营。这个比例很有意思,计算起来,绿营的人数比八旗军多了将近一倍,可是这些“南兵”基本上就是做做样子,完全没什么战斗力,管管南京城里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可以,指望他们缅怀旧主,能够揭竿而起,起义造反,根本不可行。

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反抗,起码在南京的外围,在东南沿海,反清复明的战斗还在进行,还在继续。南京人心里显然也还不服气,可是满人不跟你们讲道理,他们来到这个城市,作威作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最先开始感受到这份委屈,是生活在南京的贵族,在过去,这个城市属于他们,吃香喝辣为所欲为,偏偏人家满州鞑子是提着一把屠刀来管理南京,才不会把这个城市中的什么贵族和世家放在眼里。

一大批原明朝的勋贵高官,被削爵免职,被抄没家产。中山王徐达的后裔魏国公徐文爵,被除去封号。徐文爵有个弟弟徐青君更惨,被“籍没田产,遂无立锥”,最后不得不“与佣、丐为伍,乃为人代杖”。勋戚贵族如此,一般士绅的境况,显然会更糟糕。形胜当年百战收,子孙容易失神州,不亡国不知亡国恨,真亡了国,再抱恨也来不及了。可怜一片秦淮月,曾照降幡出石头,有点文化的文人,只能靠书写诗歌来言志抒怀。

1645年的5月,明朝的南京官员们出城投降,迎接清军。这个场面很戏剧性,清军大队人马开了过来,耀武扬威进城。清军和平进入了南京,立刻将城市的东北部划为八旗军营地,原来的老百姓呢,对不起,该去哪去哪,统统驱逐:

分通济门起,以大中桥北河为界,东为兵房,西为民舍,通济、洪武、朝阳、太平、神策、金川凡六门,居大清兵。

军令如山,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南京城立刻大乱,原来住在这里的南京原住民,不得不“日夜搬移,提男抱女,哀号满路”,众多居民不得不移家城西和城南,造成“西南民房一椽,日值一金”。官兵军爷免不了要趁乱抢劫,趁机捞一把,清军统帅多铎为严肃军纪,“斩兵抢物者八人”,效果如何,也只有天知道。老百姓都害怕兵荒马乱,都担心家破人亡,没想到这个灾难说来就来:

百姓俱狼狈走,稍迟则刀棍交下,立毙。什物悉为兵有,百姓止走空身而已。

南京城东北部,就这么眼睁睁地成了八旗军的地盘,满人反客为主,鹊巢于是鸠占。很快,到顺治六年,为确保满汉分居,互不干涉影响,干脆在南京城东部修筑“满城”,专供旗人居住。自南京城有史以来,这状况是第一次出现,竟然出现了“城中城”,在城市内部又加修了一道城墙。仿佛过生日切蛋糕,活生生地切了一刀,硬是生造出了一个满城,与旧城以一道高高的新城墙为界限:

起太平门,沿旧皇城墙基,至通济门止

不熟悉南京城市格局的读者,对这道区分满汉的古代柏林墙,不会有什么感觉,也绕不太明白。清朝当局曾先后两次修建南京城中的满城,具体方位是以原明皇宫为基础,将皇宫的东墙和南墙拆掉,利用南京城的东南城垣。满城西侧,从太平门内皇宫角竺桥至通济门,沿用旧宫城西墙,添造城垣,南接通济门东侧。满城的西侧城墙上开设两道城门,以便与汉人居住的区域相互往来。北侧城墙是将原明皇宫北墙进一步延伸,整个满城“长九百三十丈,连女墙高二丈五尺五寸,周围三千四百 十二丈五尺”,是清代直省各驻防城中面积最大的。

满城中修筑了箭亭和校场等军事设施,当然还有八旗营房,满汉分居是清朝的一大特色,国内其他城市中也有满城,大多按八旗方位进行布局,红黄蓝白,各有各的位置。南京城内的这个满城如何布局,在清代方志以及史料中,并无明确记载,后人因此也很难弄明白。清道光年间,江宁将军祥厚曾奏称:

奴才闻得有人在朝阳门迤南并正阳门之东、西倒塌裹披城墙土坡上种地……查验得镶黄、正白、正蓝等三旗界之裹披城墙均于早年坍塌,砖块无存。

根据此段文字,可以认定到了清道光年间,南京城里这道柏林墙已名存实亡,很多地方已经坍塌。同时也可以认定,位于朝阳门,也就是后来改名的中山门以南,正阳门也就是后来的光华门两侧城墙,属于镶黄正白正蓝三旗的辖境。这与八旗方位中通常镶黄旗位于东北,正白旗位于正东偏北,正蓝旗位于东南的规定相吻合,说明清代南京满城的内部格局,非常可能也是遵照了传统的八旗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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