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荐书4|上海人民社社长王为松:还记得在旅途中遇到的人吗?

全文艺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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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年。迟到的春风更骀荡。

令人瞩目的春风悦读榜评选已经启动,接下来,在浩如烟海的2019年度好书中,2020春风悦读榜,将由国内文化大咖、各大权威出版社掌门人、书店和广大读者共同打造,产生春风榜“好书60”,并最终产生各大奖项。

第8张春风榜在路上。

今天,上海人民出社社长、总编辑王为松向春风榜推荐了以下三本书。他给读者抛出的问题是:你还记得那些在旅行途中遇到的人吗?

《稽古至治:司马光与〈资治通鉴〉》

姜鹏 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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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语】

1000年前的国家治理和社会治理带给我们的启发。

在中国古代著名的历史学家里,司马光有可能是最懂政治的。1000年后的我们应该如何读懂《资治通鉴》?著名历史学者姜鹏,倡导用思想史的方法来解构、理解,钩沉隐性的史料价值,参悟个中三昧,发现历史现象背后蕴藏的哲思。

《鸽子隧道》

[英]约翰·勒卡雷 著 文泽尔 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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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语】

如果说,有一个小说家的人生比间谍更精彩,那应该就是勒卡雷。

从间谍到小说家,他笔下的间谍世界震惊文坛;从欧洲到国际,他收获无数奖项与读者。这是一个情报工作者的自白,也是英国国宝级小说大师的唯一回忆录,是他比小说更精彩的人生。

约翰•勒卡雷以其特有的“冷战间谍”经验和作家经验赋予了这部回忆录双重质感。他既能站在历史与国际政局的中央,观察、亲历与反思;又能直面自己的多重身份,狙击出逃的自我,清算这被谎言和背叛包围的一生。

《20世纪思想史:从弗洛伊德到互联网》

作者:[英]彼得·沃森 著;张凤杨阳 译

译林出版社 20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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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语】

一本看似回顾历史,实质面向未来的书。

英国思想史大家彼得·沃森在书中对从弗洛伊德创建精神分析学到互联网诞生的人类历史做了细致、优雅且栩栩如生的描述,力图全景式地还原20世纪的知识进化与思想演进。其叙述涉及人物作品学说之盛,在20世纪思想史的写作历史上也是独树一帜,很少有人能够在这种知识占有的丰富性上与之颉颃。沃森的思想史展示了一种独特的思想洞见与论证方式,值得当代人文与艺术学界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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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隧道》部分书摘

自序

……

这些都是我回忆里的真实故事——你们当然有权质问,对于一位处于美其名曰“生命黄昏”的从事创作的作家,什么是真相,什么又是记忆呢?对律师而言,真相就是不加修饰的事实。至于这些事实能否被发现,又是另一回事。对于一个从事创作的作家而言,事实就是原材料,并不是对他进行监工的工头,而是他的工具,他的工作就是让这些事实可以被传唱吟诵。真正的真相会骗人,如果真相确实在某处的话,那也不会是在事件表象上,而是在其细微末节之中。

真的有“纯粹的记忆”这种东西吗?我很怀疑。即使当我们坚信自身冷静客观,忠于赤裸的事实,不会因为自私自利的缘故进行修饰或者删改,纯粹的记忆仍然如同一块湿润的香皂一样滑溜,难以抓住。或者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一辈子都在不断混合自身经历和想象力之后,确实就是这样。

每回想起一些值得一提的故事,我就会从自己当年在报纸上各处发表的文章里摘取一段当时的对话或者描述,因为,对我而言,这些读起来依旧很新鲜,也因为之后的记忆不如当年这些文章一样清晰与锐利。比如,我对于前克格勃首脑瓦季姆·巴卡京的描述便是如此。至于另外一些情况,我很大程度地沿用了当时我所写下的内容,只是在各处稍微整理了一下,少量添加了一些补充润饰,让这些情节看起来更加清晰,或者更合时宜。

我并不希望令我的读者们认为,阅读本书便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我的作品—或者,换句话说,正因为对我的作品有部分程度的了解,从而期待其中存在某些零星注释的对应片段。无论如何,请放心:我绝没有刻意去伪造任何一起事件或者一段故事。掩饰是必要的,但是,伪造,则是断然不可能的。一旦我的回忆里出现摇摆不定的情况,我都会特别加以注明。最近,有一本谈论我人生的书出版,其中仅用很小篇幅提及了一两则故事,所以,我当然很愿意自己再谈一遍,用我自己的声音来讲述,竭尽可能地倾注我自己的情感。

书中有些片段,我在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重要性,可能也是因为某位主演的离世才意识到。在这段漫长的人生当中,我没有养成记日记的习惯,只有在各个地方写下的少量旅行笔记,或是随意记录了几行如今无法还原的对话—只有这些留存。比如,我在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领导人亚西尔·阿拉法特被逐出黎巴嫩之前,曾与他相处过一段日子。之后,我前往他在突尼斯居住的白色旅馆拜访他,却未能见上面。又隔了几个星期,同样在这个小城里,驻扎在同一条马路上距他几英里之外的地方,他的数位高级将领遭到了以色列暗杀小组的狙杀。

拥有权力的男人和女人们,他们都很吸引我。因为这些人就在那里,而且我也很想知道是什么促使他们做出这样那样的举动。不过,在那些有他们在的场合,我所能回想起来的,不过是我在他们面前似有见地地点头,适时地摇头,以及试着讲一两个笑话来缓解紧张情绪而已。只有到了会面结束,回到我的旅馆房间之后,我才会掏出我那本写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本,试图把我刚才看到的、听到的理出个头绪来。

其他一些在我旅行中保留下来的、书写潦草的笔记,大部分都不是关于我个人的记事,而是记录了我在各处探险时陪伴在我身边的、保护着我的那些虚构角色。这些笔记都是以他们的角度(而不是我的角度)、他们的笔法写下来的。那次,当我蜷缩在湄公河畔的壕沟里,人生第一次听见子弹射进位于我上方的泥滩时,用颤抖的手在肮脏的笔记本上倾述愤慨之情的并不是我,而是我那位英勇无畏的、虚构出来的英雄,战地记者杰里·威斯特贝。对于他而言,被子弹击中只是日常生活必经的磨难。我曾经以为只有我在这种事情上是个例外,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一位知名的战地摄影记者,他坦白地告诉我,只有通过相机镜头凝视战场,他才能摆脱恐惧。

好吧,恐惧从来没有离我而去,不过我能理解他的意思。

**

如果你运气够好,作为一名作家在出道伊始便取得了成功,就像我当年出版《柏林谍影》时那样,那你这余生就会被分为“坠落前”和“坠落后”两个阶段。回头去看,那些在探照灯逮到你之前所写的书,读起来就像是你天真无邪年代的作品;在这之后所写的书,则是你的低谷时期,就像是一个人面对审判时的挣扎奋斗。“太过用力了。”评论家们大声说道。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太过用力,在我看来,我所获得的成功,恰恰是因为我竭尽全力地把最好的自己表现了出来,而且,就整体而言,无论这“最好”是好还是坏,都是我的成果。

况且,我热爱写作。我热爱我此时此刻正在做的事情,五月,乌云密布的一个清晨,躲在狭小的书桌前,像个男子汉一样奋笔疾书。山间的雨水顺着窗户急促滑落,此刻并没有理由要撑着伞、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火车站去。因为《纽约时报国际版》要到午饭时间才会送到。

我喜爱边行走边写作,散步的时候,搭乘火车的时候,或是在咖啡馆的时候,先是记录在笔记本上,然后急匆匆地走回家,仔细审视自己的战利品。当我在汉普斯特德的时候,荒野公园里有一张我最喜欢的长凳,藏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远离其他的座椅,我很爱在这里随便写写东西。我一直都只用手写。这么说或许有些傲慢,但我更偏爱这种已经流传了百年的、传统而非机械化的书写方式。我身体内住着的那位退步已久的绘画艺术家,真的很享受涂鸦文字所带来的乐趣。

我最喜欢的就是写作的私密性,这也是我从来不参加集体文学活动的原因。只要可以拒绝,我都会选择远离各种采访,虽然从过往记录来看,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有时候,通常是在夜里,我真希望自己从未接受过任何采访。首先,你虚构了自己,接着你又相信了虚构的这个自己。这可是个与拥有自知之明互不相容的过程。

在进行研究之旅的时候,某种程度上,我因为现实生活中的另一个名字而得到保护。在旅馆签名时,完全不用担心是否有人认出了我的名字:可是,没有人认出来的时候,我又担忧地苦想这是为什么。当我想从对方那里取材,不得不老实交代自己的身份时,结果也各种各样。有的人会拒绝再次信任我,但有的人接下来却会莫名其妙地把我捧到情报组织头头的位置,即便我反驳说自己只做过最低阶的情报工作,他的回应却是令人感到无可奈何的“你当然会这么说,不是吗?”。然后,他会不断地说些我不想要、不能用,或是听过也不记得的“知心话”,只不过是误以为我可以把这些话传达给“我们都知道是谁”的某个人。这种既严肃又诙谐的困境,我遇到过好几次。

但是,在过去的五十年里,被我这样炮轰式询问的可怜人们——从制药企业的中层行政主管到银行职员、佣兵,以及身份各种各样、程度彼此不同的间谍——大多数都对我表现出了宽容和慷慨。这其中最为宽容慷慨的,莫过于战地记者和海外特派记者了,他们保护了寄居在他们翅膀之下的小说家,相信他拥有着他其实从来都不曾有过的勇气,还允许他贴身相伴。

如果没有大卫·格灵威的忠告和陪伴,我简直难以想象自己是如何开启在东南亚与中东的短暂访问的。格灵威是被《时代周刊》《华盛顿邮报》与《波士顿邮报》多次授予勋章的东南亚特派记者。胆怯的新手想搭上他这辆马车简直是天方夜谭。一九七五年一个下雪的早晨,他坐在这座农舍的餐桌前吃早饭,享受着暂时离开前线的片刻休息。这时,他接到华盛顿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说被围攻的金边马上就要沦陷在红色高棉手中。我们这座山村没有马路可以下山,只能先搭乘小火车去转乘较大的火车,接着再转搭更大的火车,从那里转去苏黎世机场。转瞬之间,他就从一身阿尔卑斯度假装扮换成了战地记者的粗布衣衫和老旧绒面鞋,与他的妻女吻别,迅速下山前往火车站。我则拿着他的护照,一路小跑,紧跟在他的后面。

格灵威之所以会如此出名,是因为他是最后一位降落在被围攻的美国驻金边大使馆屋顶的美国记者。一九八一年,我在连接约旦与约旦西岸的阿伦比桥患了痢疾,格灵威粗暴地带着我穿过等待通关的大批烦躁不安的旅客,凭借着纯粹的意志力一番交涉,使我们顺利通过检查站,成功送我过了桥。

重读曾经描写过的一些片段的时候,我意识到,不知是因为过于自我中心,还是为了使故事情节更加鲜明,我刻意省去了当时也在场的其他一些人物。

我想起和苏联物理学家,同时也是政治犯的安德烈·萨哈罗夫与他的夫人叶莲娜·邦纳在餐馆里的谈话。餐馆位于当时还叫列宁格勒的那个城市里。我们处于人权观察组织的保护之下,他们派了三名成员和我们坐在一桌,一起忍受来自克格勃的幼稚干扰。他们派了一队人马假扮成摄影记者,在我们附近转圈游荡,他们拿着那种老式的、带有镁光灯的摄像机,不停对着我们的脸开闪光。我由衷希望,当天参加这场聚会的其他一些人也会在别的地方,留下他们自己对这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一天的记录。

我回想起了尼古拉斯·艾略特,他是双面间谍金·菲尔比多年的好友兼同事。他在我伦敦家中的客厅里高视阔步,手托一杯白兰地。我还记起,我的妻子当时也在场,坐在我对面的扶手椅上,和我一样被他迷住了。

直到我写至此处,才记起那天晚上,艾略特带了他的妻子伊丽莎白来吃晚餐,同时还有一位我们都很喜爱的伊朗客人。这位客人讲一口完美的英语,仅有小小一点,甚至可以说是得体的语言缺陷。当我们这位伊朗客人离开之后,伊丽莎白转向尼古拉斯,眼神发亮,非常兴奋地说道: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口吃,亲爱的?就和金一样!”

关于我的父亲龙尼的冗长篇章将会放在本书的后面,而不是开头的章节里。因为我不想让他像他自己所期望的那样,强行跻身上游。尽管我花了大量时间去为他苦恼,不过他仍旧像我母亲一样,是个谜团。除特别注明外,书中所有故事都是崭新的。如有必要,我也会改变一下名字。因为虽然故事的主角们或许已经离世,不过其后人和继承人们可能并不能理解其中的玩笑意味。总之,我尝试整齐有序地、以各种不同主题进行分类的方式来梳理自己的人生道路,尽管并不是按照时间顺序进行的编年纪事,不过这倒更像是生命本身行进的路线:越走越宽,直到进入毫无连贯性存在的状态。有些故事则干脆变成了它们留存在我脑海中的样子:独立存在,足以支撑它们自身,不与我意识中的任何明确指向相关联,仅仅讲述它们于我本身的意义。它们使我警惕、恐惧或是感动,让我在半夜惊醒,使我哈哈大笑。

随着时间流逝,我所描述的某些经历,在重读的时候,会使我的眼睛仿佛“当场”捕捉到了一小段历史。我想,年纪较大的人应该都会有这样的感受。通篇重读,从闹剧到悲剧,又从悲剧到闹剧,我觉得也许多少有些不可靠吧,却不能确定这是为什么。可能让我觉得不可靠的正是我自己的人生。不过,事到如今,想要对此做些什么也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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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9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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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吗好一卜

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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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文章.

是仙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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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读书,品味生活

风雨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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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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