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有你丨老屋里的记忆

全文艺

世事无常,总有人被留在了旧时光里,而活着的人只能在记忆中与其相见。

本期“晚潮丨记忆有你”,倾听的是作者对奶奶的思念。作者说每个人的记忆中都有个难忘的“你”,今天,她把自己记忆中住着的“你”写了出来——那是她的奶奶。

老屋里的记忆

□吴燕萍

当檐角的雨水,顺着瓦片的沟渠,开始滴滴答答往下滴的时候,雨水构筑起来的帘幕,让老屋更见古朴与沧桑。恍惚中我仿佛又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她慈祥的面容上,总是绽放着笑意,深深的双眼皮犹如春天的花瓣般,让人沐浴春风。

从我记事开始,奶奶就一人住在老屋。老屋就在新屋的对面,中间隔着一条小巷,老屋与新屋是比肩而立的。 

每天清晨,父亲就会拿起扁担,去村中的水澳里挑水。去村中的小巷,又深又长,早起的时候,除了偶尔见到的几缕炊烟,或者难得响起的几声鸡叫外,巷子一直都是安静着的。父亲挑着水,身上承载着重量,让他走起路来,有一种吱嘎吱嘎的声音,那是扁担的绳子与水桶之间的插曲。

当父亲把两桶满满的水,放在老屋门口时,奶奶就会吱吱嘎嘎地打开她的木门——我的童年记忆大抵是从这里拉开帷幕的,安静的村庄,古朴的老屋,还有如同老屋般安静慈祥的奶奶。

小时候的我,是不安静的,我们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孩,总是喜欢围着院子里的天井,奔跑玩耍。我们最爱玩的是捉迷藏的游戏,还有老鹰捉小鸡,可是那天傍晚,一直在外玩得疯子似的我,突然安静了。我的牙开始疼了。开始只是一点点的疼,我捂着半边脸,坐在了躺椅上,后来又挪到了老屋堂前的小椅子上。可是,无论我怎么挪来挪去地想要通过改变位置以减少疼痛,但疼痛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这一阵阵的刺疼,是深入骨髓的,它们就像一把邪恶的电钻,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我的牙齿,直至占据着我整个的身体......开始我一直忍着,终于忍不住地时候,哭出了声。奶奶听到了,她立马跑了过来,着急地问我怎么了。当知道我是牙又疼了,奶奶一边抱着我,一边用手轻轻地摸着我的脸,似在责备,又满是关切地说,“牙痛不是病,痛起来真要命,这脸似乎都有点肿了,肯定是痛得厉害了。唉,你怎么这么能忍啊,身上有痛就要早点说出来啊,现在这么迟了,卫生所肯定也关门了,可怎么办呢......”

奶奶站起身来,去泡了一碗盐水,让我把它们含在嘴里。刚一坐下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立马又起身奔向厨房。只听得“笃笃笃笃”地一通声响之后,奶奶拿着一撮敲得稀烂的大蒜泥走了过来,让我张开嘴,她用筷子头蘸了点蒜泥,放到那颗疼痛的牙齿上。奶奶说,“牙齿被虫蛀得黑黑的,中间有了一个小小的孔,我把大蒜放进去,辣死它们哈”。一不小心舌头碰到了那股蒜泥,呛人的辣味让我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水直流,但我还是被奶奶的话逗乐了。是的,我太熟悉奶奶的这个方式了,要是我一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凳角之类的,奶奶也总是会用这样的语气,一脸认真地说,“这些害人的桌子凳子,我帮你去打它们哈。”有奶奶护着的孩子,是永远都不用害怕的;在奶奶的世界里,所有的话语都是蜜甜的。

从小到大,我总是喜欢黏着奶奶。奶奶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满含笑意的,就是这样的笑容,让我能一直沉浸在春风里。

高中时,我外出求学,每周回来一次,见到奶奶的时候就少了。后来,奶奶生了病,也许是身体的不适,她的笑容也逐渐少了下去。她不再一个人自己做饭,平日里,总是去姑妈家吃饭,可是每到周末,她都会呆在老屋,等待着一周才能回家一次的我。那时候,我总以为奶奶是害怕孤独,所以喜欢到人群中去,可是后来我才逐渐明白,奶奶在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之后,似乎想要努力留住些什么,或许是她对子女亲人的种种牵挂,或许是对这个美好尘世的无限留恋.....

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年的秋天,当我正坐在拥挤的教室里上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外,是我的姑父,他喊我回家。起初我还以为是奶奶的病情恶化,可是当我跟着姑父到家发现家里满满的都是人的时候才知道,奶奶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那个疼着我、爱着我的人,永远地离开了。我的眼泪,决堤而下......

窗外的雨,还在滴答;我的泪水,也在不停地流下。这个世界,每天都新的生命到来,也有生命在离开,这来来去去之间,又有多少是我们能留得住的呢?但我相信,那个爱我的奶奶,一直会在我的记忆里住着,和她的老屋同在。

作者吴燕萍,浙江省散文学会会员,桐庐作家协会副主席,浙江省桐庐富春高级中学教师。

朗诵者秦宇杭:杭州市朗诵协会会员,浙江工业大学人文学院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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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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